回忆几位日本同学 (1)
在这里短短几年间,认识了许多日本朋友。通过他们,增进了对日本、亚洲、世界的认识,同时也结下了深厚的私人友谊。这里回忆几位朋友,只用姓氏。
(1) 幸村。来自秋田,庆应义塾大学法学部毕业,来肯尼迪学院(KSG/HKS)前一直在秋田县地方政府工作。日本人申请肯尼迪学院竞争极为激烈。中央政府官员因其得天独厚的优势占据了绝大多数名额。历史上,地方官员被KSG录取的极为罕见。故此人在地方政府工作时成绩异常卓越,还曾因一成就获得过BBC电视台采访。幸村有强烈的地方印迹,并且从来不掩饰之。他很喜欢强调自己是从“小地方”秋田来的。除了各种公共议题外,他特别关心解决日本内陆地方的经济、人口衰退问题(这使我开始关注全球化之下,发达国家内陆地方的depopulation、rural flight等问题。他对诸多问题的视角与其他日本人很不同。其他人多来自中央政府(或东京),而他来自地方政府/农村、“体制外”,个人利益有很大不同,视野更得以冲破一些局限。因此,他经常从地方角度对日本的中央官僚体制提出批评,认为日本需改革其官僚体制。幸村在人文社科上的知识结构非常广博(是我见过最广博者之一)。他具有很强的社会学家一般的洞察力、敏感力,善于观察、分析社会网络、团体、人的关系。他也很关心抽象的意识形态问题。他为人非常耿直,是一个非常诚实、朴素的人。他认为,在日本制度下,若在地方政府工作,将一生困于此体制中,既难以提升,也难以转行。进入肯尼迪学院是改变自己个人命运的机会。这一人生转变当然也是戏剧性的,皆通过他自己的后天努力。两年来,我也看到他越来越富有自信。毕业后,他在一个日本政府的政策银行工作。
我与幸村的接触很多,私交颇深。他对中国历史了解不少,曾在07年肯尼迪学院中国之旅时去过中国。在这次活动中,他一丝不苟的参加了旅行前后全程所有活动(包括所有讲座、纪录片放映等),没有一次缺席与早退。对发展中日学生关系做出了很大努力。去年春,我们还一起策划了首次中日学生野餐、学者座谈,以及本学年度的中日韩系列活动。谈判课时,与我、幸村、另一位日本同学及一位台湾同学一起坐了一个朝核六方谈判的问题,核心部分靠的是幸村的一个极其复杂的公式算法。毕业后,他准备在工作前到中国短期学习中文。
(2) 泷岛。来自横滨,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经济产业省官员,公派学生。泷岛走的是最传统的日本上层精英官僚路线。据说走这一模式(从东大法学到经济产业省)的人比原来少多了,因为不少毕业生现在转到了收入更高的私营部门工作,故即便是中央政府精英部门,也越发难以吸引这样的人才了。从背景看,泷岛大概是所有公务员中最精英的。工作成绩一定极其优异。和其他日本学生有所不同,泷岛为人非常的潇洒,带着一种几乎完全是超脱的放松心情前来肯尼迪学院学习,似乎这里的时光是用以弥补过去的超强度工作的。在这里学校生活中,泷岛完全是一个逍遥派。他称,相比学校里的学习,自己更喜欢通过实践工作来了解真实的世界。当然,他也非常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对他认为有帮助的课程下很大的功夫。他曾利用一个学期的时间在继续学院学习中文。一个朋友当时说,泷岛对别的都不在乎,但是对中文学习是下了很大功夫的。他非常的聪明(一看就是智商很高的人),反应很快,学习能力很强,中文学得很快,发音也很不错,还参加我们的汉语角活动。我太太也教过他好几次中文。
他整个人都给人感觉轻松、休闲、无拘无束、随意。因为英语表达的限制,言语不多,但稍加交往,即可以感觉他是一个内心温暖、亲切的人。他的兴趣爱好广泛,修养比较全面,音乐、电影、艺术等都喜欢。也很喜欢运动。长得也不错,估计在日本很受女生欢迎。我和幸村交往经常谈极其严肃的问题,但和泷岛就几乎很少涉及严肃问题,都是谈相对轻松的话题。课业中,我们曾一起做过谈判课练习(同幸村及台湾女生一起),上过好几门课;休闲活动就更多了,曾多次来往各自家中party,曾一起打过麻将,卡拉OK。07年夏,他一个人跑到中国来旅行,临时改变行程跑到拉萨去了,还因高原反映不适入院。最后来到北京,我和太太招待了他。由于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说什么地名都不知道,电话里也讲不清楚,最后我索性约见他傍晚时分在天安门广场中国国旗旗杆下见。结果很快发现这是一个严重错误。其时正是降国旗的时候,广场上那个地方有好几百人。结果最后费了老大劲终于找到,然后一起吃了一顿极好的港式火锅。
泷岛的未婚妻田边也很有趣。也同样是精英官僚。以前是他东大法学部的学妹,后也在经济产业省任职。同泷岛一起出国,第一年在Tufts大学留学,第二年在哈佛东亚系留学,两年取得两个硕士学位。田边是一个非常亲切、热情的人,有时很像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完全看不出是重要部门的官员。两个人的气质、性情,学历与职业背景都如此相象,实在是天生的一对。
有一次同泷岛合买教科书,约好第二天下午泷岛在复印店门口把书给我。结果第二天看到田边拿着书等在那里。原来得知泷岛生病卧床,特嘱咐田边来送书。当时颇为感动。
毕业典礼后仅仅三天,他们倆就都返回到部门上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