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

April 7, 2007

Das Leben der Anderen

Filed under: 艺术

 

这是一个德语片子。奥斯卡奖最佳外语片。今天晚上在电影院看的,很好,推荐一下。

下文包含部分内容情节,所以,看过片子的人交流一下,没看过的可以先看过电影再说

片子讲的1984年的东德。很巧,1984。没错,内容正是很奥维尔式的东西:东德STASI(国安)——这就是东德的KGB。当然了它不如我们KGB。内容是讲的一个STASI特工奉命监视一个被怀疑政治不可靠的出卖国家利益的东德艺术家。

下面只随便讲几个人物,以及片子的结构与内涵。

Gerd Wiesler (HGW):他大概是片子的真正主角。这个人物很复杂。从一开始,他是一个对政权忠心耿耿的人物。他全心全意的拥护这个体制。当他的同伴讲到要升迁的事时,他想到的是当年自己入党时的宣誓。他的生活非常简单、节制,没有太多个人需求。注意前面部分拍摄他回家的一小段镜头:住在一个毫无特点的巨大公寓中的一个小房间,家里装修简单。他的饮食生活也简单。打开电视就看新闻,吹捧东德的经济发展成就。没有妻子。这是一个体制内的小螺丝钉。成千上万的他在推动这个政权向前运动。与那些带有种种投机心理的人不同,他还算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为某种信念所驱动。他确实相信他所做的事是有意义的。他一丝不苟的完成他在体制内的任务:作为一个STASI的特工,他向国家汇报所有政治不可靠的分子。他随时随地收集情报。他对阶级敌人、人民公敌毫不留情面。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不过是一另个可憎的、无情的、代表这个体制的特工。

Georg Dreyman (GD):男主角。剧作家。资产阶级后代,但想让自己脱胎换骨,成为劳动人员的一名。他有丰富的才能。他拥护这个体制。他写出了优秀的剧本并受到党和政府的高度认可。但是作为一个饱受西方小资产阶级情调根深蒂固影响的文人来说,他又具备软弱性、动摇性。这点,前面冷酷无情而富有经验的HGW一眼就把它看透了。GD拥护体制,但希望有百花齐放的局面,不能忍受体制对文人的严酷政策。他的朋友,导演Albert Jerska因被党和政府打入黑名单,七年不能演出,忧郁至极自杀,个给他以极大的冲击。和几个朋友一道,他决定写一个关于自杀题材的剧本,偷运到西方世界出版。剧本中提到,东德在1977年后停止公布自杀数据,把自杀归并为谋杀类(“自我谋杀”),因为全国每年自杀人数太高了,公布出来有损于国家形象。这个剧本就是这么一个政治性的批判剧。

GD是个典型的文人。气质忧郁,敏感,还有游疑。很有理想主义色彩。政治上则比较幼稚。他的女朋友是话剧演员Christa-Maria Sieland。他深深地爱着她。

Christa-Maria Sieland (CMS):女话剧演员(这由一个非常性感、成熟的德国女人饰演。我当时估计她至少45岁以上。一查,果不然,恰好45岁,说明我判断女人年龄的能力还不错)。CMS是一个很好的,很有艺术天赋的演员。一方面,她真切的追求自己的艺术生涯、职业,另一方面,她非常了解现实,非常的理智。她深知道自己所处的体制的本质。她深知道一个普通个体在体制面前的弱小。她知道如何去适应这个体制并获得自己所需要的。她是惊人的现实。也许,那个国家里,她并不出众,只不过是拥有和大多人一样的现实主义。为了保证自己的艺术生涯,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她不惜出卖一切。出卖自己的肉体。出卖自己的男朋友。出卖自己的灵魂。她随时准备进行交易。要注意,这里的CMS不是一个政治理想主义者或活跃分子。她只不过是另一个普通的,在这个体制内生存的人而已。她就是一个话剧演员,想要自己的职业。想过得好点,就这样。她爱着GD。

Anton Grubitz (AG):东德国安STASI的领导。HGW过去的同学,现在的上司。这个人和HGW很不一样。他是一个完全的职业机会主义者。他对体制和意识形态不感兴趣。他关心的就是如何升迁,在这个体制里越爬越高。为了此一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被一个部长兼党中央委员委托,监视GD,看看GD有没有什么反党反人民的罪恶行径。其真实原因是这个首长看上了CMS,所以想把GD搞掉,之后独占CMS。

很快,我们就发现,首长轻而易举地搞上了CMS。CMS根本不做什么反抗。为了保住自己事业的发展,她几乎没有抗拒地接受了首长,出卖了肉体。大概导演是想显示出体制的强大和个体的渺小。但是我感觉CMS放弃得太轻松了,连一点衿持都没有。总而言之,这个女人我看也功利得很。

HGW受AG任命,专门负责全天候监视GD。他们在GD家秘密安排了各种窃听装置。HGW可以完全地自由地窥听到GD家里的每个房间的一切对话。CMS住在GD家。每天,HGW就在GD家公寓的一个顶层阁楼里工作。HGW全面地监视GD、CMS。这样,就走进了此二者的生活,同时也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本文撰写至此处中断了两个星期,故决定草草收尾)

这个片子反映几个问题,一个是体制的问题。它是如何反对人性的。具体的,控诉万恶的压迫的恐怖的非人的STASI。二是体制下的人。比方说CMS这样的渺小的小人物,这样的在体制下求生存的人。一切都在他们的控制之外。他们在体制下求全。最后是HGW这样的个体。片子似在诉说HGW在监视GD整个过程中的一个逐渐的失望、觉悟、自我救黩的过程。

HGW受到各方面的影响。对政治的黑暗,种种的利用与欺骗,使这个理想主义失望了。GD和CMS生活与追求中的资产阶级人道主义与小资趣味进一步动摇了他坚定的信仰。他性情、趣味中的另一面逐渐被发掘出来

片子中有有趣的小片段,说明HGW的这一改变。在电梯里,他遇见一个拿着皮球的小孩。小孩说,听说你是STASI的。我爸爸说,STASI的人很坏的。HGW听后,出于职业本能,脱口而出就想问小孩子他的爸爸的名字,好记录备案。但之前的几件事已使HGW发生转变。他收回了要脱口而出的话,反而开了个玩笑,问小孩子皮球的名字是什么。

通过对GD的监视,HGW重新认识了体制,认识了自己,并且介入到GD的生活中。他不但没有如实地对组织揭发自己所监视的GD的反革命行径(秘密和其他几个艺术家一起撰写了一个批判东德的政治话剧并偷运到西德),还尽一切所能帮助掩护GD的行动。

片中没有对HGW的选择做太多的描述,所以我们很难知道他的确切动机。但是他对GD的掩护显然是path-dependent的,一旦做了就无法退回。这时,他一方面嘟职,另一方面包庇了GD的反革命活动,犯有多重罪。为了保全他自己,他也只能尽力地去继续掩护GD,帮助抹杀GD所左所为的一切痕迹。

到片尾HGW偷偷到GD把后者私藏的用来打印反革命话剧的打字机以毁灭证据时,片子已带有几份戏剧性。此时的HGW不不是为了体制,不是为了GD或CMS,而恐怕更多的是了拯救自己。

CMS是另一个重要的人物。这个人是体制内弱小的、心甘情愿接受自己命运的人物的典型。为了自己的生存她可以出卖一切。但是片子并没有去粗暴的谴责之。这样太不sophisticated。片子只试图从体制的角度去理解这种人的生存。与其说CMS是不道德的,背信弃义的,不妨说体制造就了这种人,把好端端地人扭曲、摧毁成这样。在片末,GD抱着CMS的尸体,痛哭流涕道:“我对不住你!”实际上,是CMS出卖了GD。但GD反要对CMS说对不起。因为他认为是自己把CMS卷了进来,造成了这一切的不幸。GD不会再去追究CMS的责任。

这里很有娶。片子尽力去理解弱小的个体在强大体制中的无能,而避免对个体的那些在常规看来不道德的行为作出批判。片子就是要去了解体制中的人。体制中的人的无奈。这样,也就存在这样的一种假设。个人似乎不可能是有责任的,一切动可以被原谅。CMS是不是只是一个体制的受害者?她本身是不是需要负责任?她要负多少责任?如果个人不需负责任,那他们也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人了。甚至不再是人了。他们不能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负责。它们不需要有道德约束。他们不是autonomous的。这里,体制的可怕,乃在于其将人非人化。

类似的例子可以想象。比方说,我们是不是要去谴责文化大革命中的那些作出许多荒唐行为的事的人?生活在我们的年代里,在这样一个安逸的环境里,对那些在极端年代的极端环境里做出极端选择造成极端结果的人,作出简单的裁断,大概是不合适的。正确的态度不是去简单的谴责,而是去理解,去理解当时的历史情景,理解个人的处境、心情、动机、选择。当然,我认为,回避个人责任也是不可能的,不值得提倡的。对待这种问题,只不过需要一种更加sophisticated, 更加nuanced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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