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

January 28, 2006

关于自我奋斗和对平等的观念的问题

按:本文发在水木读书. 有人提出,中国人现在很多要积极向上, 改善自身的环境. 其实这马上就引申到一个问题,就是人在多大程度上,能把自己环境的改变,看做是自己自身努力的结果;对自身环境(如金钱名誉福利知识等)和他人的差异,又会怎么去看待.

我借题发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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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题发挥一下。就随便说这么一个小的问题, 仍然能看出中美两个文化的人的差异. 实际上 欧陆人更接近中国,而英国人在美欧之间.

中国人和美国人都希望上进, 但是中国又有过去平均主义的价值传统–且不说”不患不寡患不均”的古代传统:我们是刚刚从毛时代过渡过来的社会.从整体上看,如果做个民调,会发现国民的意识形态是偏左的. 中国人除了相信个人努力,还会相信国家应该发挥其作用, 帮助实施社会正义.对出现的社会不平等(特别是当自己出于劣势地位的时候)会有很大的意见.

个人的努力要靠自己. 如果你贫穷潦倒,那么是你自己的原因. 不要去埋怨他人. 每个人都应该独立自主,自立更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至少从理念上来看是这样的. 个人奋斗的成败最终还是个人自己的责任. 国家应该提供一个保证机会平等的法制环境, 公民则会允许由于竞争者能力差异不同而产生的不平等.

如果有人说,中国人这么对不平等有抱怨,是因为中国的腐败太多, 其不平等的根源是缺乏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换言之,这暗示, 如果中国的竞争制度更公平,人们的不满可能会减少. 这似乎是事实, 但这时我们还可以引入欧陆.

欧陆也是和美国类似的国家,法治搞了很多年,基本的竞争环境是接近的.国家做了很大的努力保证机会平等. 但是对”平等”(equity)的感知和认同, 又和美国人不一样. 欧陆人没有美国人这样自发的草根的有深厚基础的个人主义. 欧陆人会认为,不平等的存在是欧国家的责任. 个人不能为之完全承担责任. 这其实也是欧洲福利社会、社会市场的一个民众基础。英国人则刚好在美国和欧洲大陆之间。所以说,美国搞了赤裸裸的资本主义,而欧洲由于有强烈的社会主义传统,所以最后搞了福利国家,英国则半路出了个撒切尔,搞了一个welfarestate manque,这都不是偶然的。特别是当选民通过选举影响执政党的选择的话,这种选择还可以被看成是民众的选择,特别是放到长期来看的话。

如果我们走个民调(实际上确实有这样的民调),可以发现在经济领域上,美国人最偏右,相信市场和个人努力;而欧洲人偏左, 强调公平(equity)。英国人则在欧、美的中间。

这些差异,就使不同国家的人对不平等(inequity)的perception有差异。对同样的不平等,不同文化的人可能有不一样的意见。如果放到经济学,这就是socio-economic inequity可能带来的消极因素,其根源是jealousy或者说social value。其他条件相等之下,在不喜欢不平等的国家/文化里,如果不平等严重了,那么造成严重的社会不满或者发生动乱的机会也会随之上升。

回到中国,中国人是怎么样的呢?我不认为中国人就一定是欧洲人,但中国更可能不是美国人,因为美国人确实很特殊,在西方里也算是一个特殊。中国人对平等的注重如何, 一方面可以到几个传统里去找资源(如儒释道等经典思想;毛式社会主义,等等),另一方面还要看将来实践的检验。

对历史问题应“宜细不宜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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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说,对待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这句话有它的深意,一是因为当时文革刚刚结束,人斗人,互相打倒,比赛革命,留下了很深的创伤,但是文革后人们还要在同一单位工作,还要相处,有些历史上的事情,如果纠缠得太清楚(实际上也搞不清楚),不利于展开工作,不利于安定团结。在一定时期内,邓小平的这个看法权宜性的一面,确实也有其道理;另一方面,则是对待整个历史的问题,对待党的问题,对待历史上某的领导个人(毛泽东)的问题。对历史检察得太细,把毛泽东也批倒批臭了,在当时看,就会再进一步破坏党的威信。所以对文革中的毛泽东也不全盘否定,还要保,要把问题推到四人帮身上。对待历史问题,就含混了事。这第二种考虑就很有问题了,特别是从一个独立的、长期的角度来判断的话。这是把历史反省让位于政治,并不是一个实事求是的态度。这种态度背后也代表了一种哲学和观念:历史只是一种可以任人打扮,被随意利用的政治资源(善于类比的人也不难发现这种历史观和日本右翼历史观的相似之处)。带着这样的态度怎么可能去反省历史呢.

因此, 如果把“历史宜粗不宜细”发展成一种历史观,就极有问题了,这是缺乏历史反省性的表现。对待我们民族、国家、社会的历史问题,宜细不宜粗。只有很好的总结反省了,才有可能吸取过去的教训,避免在将来重蹈覆辙,酿造新的悲剧。

January 26, 2006

历史教科书、历史观与政治

按:最近袁伟时在中青报的<冰点周刊>上发表了02年的争议作品<中国近代历史教科书批判>(link1, link2, link3, link4, link5)直接导致冰点被封,引起了海内外的震动.网络上很多人开始评价袁文章观点的正误,探讨究竟应该如何评价义和团. 刚刚我也和朋友谈到这个问题.看来很多人是兴趣都集中在对义和团的评价上,要给它一个是或非的评价,我觉得拘泥于这一点, 就有局限了. 袁伟时的文章,以及袁伟时文章的被时候处理, 都暗示了更多值得我们深思的东西.

我对待义和团的评价、政治与历史观的观点。


其实历史事件是非常复杂的,很难先制定一个简单划一的标准,然后去判断,只能给一个历史事 件做一个“决议”,然后“定性”,做一种价值判断,再将它转换为一种政治资源。我们看到 ,中共在历史观的政治性上经常是不加掩饰的,我们党史上有很多的关于历史的“决议”, 把对某一个历史究竟是如何的,统一思想,然后团结一致向前看。而在决议历史的过程中并 不可能是真正本着客观、公正、实证的角度,而要照顾到各种政治利益:对哪个事件如何评 价,对哪个同志如何评价。甚至决议由谁出面来写,比如是完全以官方名义呢,还是以个人 名义(如胡乔木的《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都有各种的考虑。统而言之,这种历史观是 纯粹的政治的历史观。对历史的评价要让位于政治的需要。义和团事件纯粹只是一个很具体 的切入点,而且这个问题可以探讨,是因为它相对还不那么敏感。我们建国后有很多当代史 ,这个当代史怎么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里面禁区有多少,想比不难猜到。不要说给青 年人灌输思想的教科书了,连学者的学术研究,都有很多阻力(如徐友渔就指出过文革研究 的困难;海外文革史专家宋-永-毅还被政府逮捕过)。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袁伟时文章本 身是否有观点错误,而在于中国的根本的政治史观。我想这里涉及几个问题,

1)史观能不能去除政治的影响,我想对这个问题不同人有不同的答案。

2)史观应不应该去除政治的影响,而这个去除政治的努力应该做多少。如果历史观确实不 可能排除政治的干扰,是不是就代表我们应该主动地把历史的书写完全让位于政治的需要, 让政治主导一切呢,通过书写历史,来达到我们的政治目标呢?要看到,不能避免之,和有意为之,还是有所区别的;
3) 一个国家的历史教育中,是否应该让某种历史观占有完全垄断的地位,而不允许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所有人必须按同一个口径进行宣传。当然,如果我们认为历史就是用来为政治服务的,那么毫无疑问历史观教育应该被垄断——条件是有人具备这样的权力和资源。日本右翼不能把皇国史观提到垄断地位,但一党专政的国家有可能把自己的史观提到这个地位。很多人会反对这种搞垄断的做法,认为要搞双百,而且遵循某种政治自由主义的观念,认为允许不同人对历史有不同的诠释,不应该由某种特定的观念和价值(conception of the good)垄断我们的判断。在西方不少国家,这样的自由主义想法很有市场。这样的观念自然反对国家把历史观完全垄断的做法。

4) 假设史观不能去除政治的影响,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政治,什么样的价值?这个可以根据
出发点,分成两点谈
  a. 是否要采用共产主义的,人道主义/自由主义的,或者宗教的,或者其他的史观?这
种问题显然不太可能通过争论来找出答案。
  b. 如果我们这个服从政治需要的史观是为政府服务的,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探讨宣传革命暴动、起义,是否有利于安定团结,是否还能满足今天执政党的需要: 今天毕竟是一个和平的,相对稳定的后革命国家,要搞安定团结,是否需要增加一些新的价值,而消除一些旧的价值。还有就是对外民族主义,它的好处在哪里,它的负面作用在哪里。作为党的领导干部们,这个问题也可以思考一下,都是可以探讨的。

我个人素来认为,在历史事件的评价上,应该搞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要允许不同的人发表不同的见。说错了可以提出批评,大家互相拿出史料。这才是在研究历史,这才能增加我们对一个事件、一个历史的认识。要看到不同的观点,要了解不同的见解,慢慢地,我们逐步也就对这个事件的了解也就加深了。很多时候,历史并不是可以进行很简单的评价。不同人有不同的意见,但首先要允许争鸣。 对历史要有一个开放和宽容的态度,不因为立场而实现干扰自己的判断。诚然,中学生不太可能看到历史的复杂,但若能给他们呈现多种观点和叙述,应该说是有利于培养理性的精神的。

袁伟时的文章本身的内容给我们揭示了很多问题;袁伟时的文章被上面处理,又给我们揭示了很多问题。这些都是很值得我们思考的。

January 22, 2006

所谓的“1418年地图”和民族主义膨胀带来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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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业余收藏家、“业余历史学家”中国律师刘刚花4000元购自上海古玩市场的一张“古地图”在国内外引起极大关注。据称,这张地图是“1418年间《天下诸番识贡图》”的仿绘品,仿绘时间是“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如果地图属实,那么中国人于1418年就绘出了近乎完整的世界地图!地图上有完整的非洲、欧洲、亚洲,还有美洲和澳洲大陆,甚至南级洲!而且上面还绘制了山脉和河流,表明探险者曾深入大大陆的内地,了解了其地理状况。这实在让人感到难以相信。目前公认的说法是,好望角是由葡萄牙航海探险家迪亚士于1488年“发现”,澳洲是由荷兰人于17世纪“发现”,南极大陆由美国人和英国人于1820年“发现”,而美洲是由哥伦布于1492年“发现”这一地图因此是完全颠覆性的,暗示中国人早于所有欧洲航海家“发现”了全世界!
 
 
 
 
英国《Economist》杂志近日公布了这张地图并发表介绍文章(见<China beat Columbus to it, perhaps>)BBC等数十家权威英文媒体也先后发布了该消息,造成世界性的震动。该地图已于今年1月16日在北京展出,网上亦公布了照片,可以下载14MB的清晰版(见天下总舆全图 (清晰版))
 

2002年,英国海军前潜艇司令员指挥官Gavin Menzies出版了一本书,《1421, The Year China Discovered the World》,称中国的郑和于1421年下西洋的探险中饶过非洲好望角,进而横渡大西洋,到达加勒比海,并进一步抵达北美佛罗里达,先于哥伦布(1492年)“发现”了北美洲。Menzies大胆推断,哥伦布、麦哲论等人在航行时,全部已随身带着海图,告诉他们怎么走。而这些海图就是中国人制作的。中国人早于欧洲人多年,已抵达美洲大陆。
 
 
Menzies的理论是典型的那种旨在要震惊世界、修正历史的爆炸性理论,一度成为畅销书。其官方网站也有很高的流量。Discovery频道还特地为此制作了两小时的专题节目(不过基本上是对郑和理论抱有极大怀疑,持否定态度)。历史学界普遍对Menzies的理论持质疑或批判态度。
 
那么这张及时出现的刘刚“古地图”,似乎为这种1421年中国人发现了世界大陆的说法提供了“依据”,而且这个海图的年代比1421年还要早三年!据说,Menzies对这个“物证”非常感兴趣,并提供帮助,将图送往新西兰的大学做鉴定。但是坚定充其量能证明地图是不是绘制于18世纪,而不能证明其仿绘对象——“1418年的地图”是否存在。
 
 
刘刚在其blog上激动的宣布:
 
“《天下诸番识贡图》告诉我们,一四一八年以前郑和船队已经周游了世界,并且绘出了几乎完整的世界地图。这些成就比马尔托洛梅乌·迪亚斯驾船经过好望角早至少六十九年,比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到达美洲巴哈马群岛早至少七十四年,比费尔迪南德·麦哲伦环球航行早一个世纪。不仅如此,正如加文·孟席斯先生所说的那样,郑和下西洋留下的世界地图为这几位欧洲航海探险家的创举指明了方向,从而开创了一个“地理大发现”的伟大时代。历史应当如此改写:郑和船队是发现整个世界的先驱!”
 
我们看到一个热血沸腾的爱国者,激动地向世界宣布着一项”新发现”的”中国伟大成就”。
 
 
现在我们接着来看看目前媒体上可见到的对该地图的有力质疑:
 
(注:下文中涉及“红圈”者,指地图上的一个说明,即图上所有用红圈圈出的地点,都是原图所使用的地名,换言之,即1421年使用的地名)
 

●《天下全舆总图》是一幅横轴投影的世界地图,只要稍稍翻看欧洲自17世纪30年代开始到18世纪中期出版的众多世界地图,如荷兰布劳厄(J.Blaeu)家族出版的世界地图集,就可以非常容易地看出,本图完全是根据欧洲地图仿绘的。《天下全舆总图》不属于古代中国的地图学体系,而是属于欧洲的地图学体系。中国传统的地图学,是结不出像《天下全舆总图》这样的果实的。(浙江大学历史教授龚缨晏)
 
●《天下全舆总图》绘制于1763年,就在此图问世前3年,即1760年,法国传教士蒋友仁(Michel Benoist,1715~1774年)绘制了《坤舆全图》,作为献给乾隆皇帝50大寿的贺礼。再早一点,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Ferdnand Verbiest,1623~1688年)也绘制过《坤舆全图》。《天下全舆总图》的画法,与南怀仁的《坤舆全图》是一样的,只是地球的南北两极、澳大利亚的画法不同。这只能说明,《天下全舆总图》依据的是晚于南怀仁的、更加正确的欧洲地图。(浙江大学历史教授龚缨晏)
 
● 已披露的《天下全舆总图》的几条注文中,还可见到欧洲来华传教士的痕迹。例如,在美国西部,有注文写道:“此地土人肤色黑红,头腰皆披鸟羽,亦有食人之习也”,艾儒略的《职方外纪》北美部分可读到“男妇皆衣羽毛及虎貂熊罴等裘”,类似《职方外纪》,类似的文字也见于南怀仁的《坤舆图说》中……地图上红圈中的一些称呼,如“此地人多奉上帝,教名曰景也”,而以“上帝”这一汉语词汇译基督教中表示最高神的词汇(拉丁文为deus)是16世纪末利玛窦的首创。另外世人了解景教为基督教的一支,是1625年西安出土了《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以后的事,因此这些名称都是郑和下西洋之后才出现的,没有可能出现在明初的地图上,也不可能是万历年间的地图上应该有的。(浙江大学历史教授龚缨晏)
 
● 原图在朝鲜半岛上红圈标注“高丽”。但史实是:1392年,高丽王朝的大将李成桂推翻高丽王朝,自立国王,明太祖朱元璋“诏听之,更其国号曰朝鲜”。因此明永乐年间的地图上不可能将明朝藩属国朝鲜的国名写为高丽。(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
 
● 北方蒙古高原的位置由东向西分别红圈标注“蒙古”、“凶奴”、“鞑靼”。凶奴应是匈奴的误写,明代时中国北方早已没有匈奴的存在,当然更没有“凶奴”。另外,明代的蒙古族分为“鞑靼”和“瓦剌”两部,前者在东,后者在西,而地图上不仅没有“瓦剌”的标注,反而将原本在东部的“鞑靼”错误地标注在了西部。蒙古诸部是明成祖五次亲征的敌人,明初的地图不可能连敌人的方位也标错。(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
 
● 地图中红圈标注“湖北”、“湖南”两省地名。而史实是:明朝一代布政使司(省)中只有湖广,湖北、湖南的建省是在清代,明代地图上绝无可能出现湖北、湖南二布政使司(省)的名称,却没有标注湖广。 (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
 
● 地图中红圈标注“安徽”地名。而史实是:安徽也是建省于清代。现代的安徽省在明代时属于南京(南直隶),而且明代根本没有一个叫“安徽”的地名,图上却将安徽与南直隶一同标注,违背历史事实。 (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
● 地图中红圈标注“琉球”于今天的台湾岛上。虽然明代对台湾没有统一的、固定的称呼,但“琉球”却自洪武五年(1372年)起即为明朝的藩属国,即今天日本冲绳,其地理位置在当时就很明确,绝无可能误以“琉球”称呼台湾。 (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
● 地图中红圈标注中国周边海域(黄海、东海、南海)为“大清海”,这一名称在明代记录中从未出现过。 (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永乐十六年的图可能有256年后取代它的“大清”的名称吗?(葡萄牙中葡研究中心的金国平)
 
● 地图中红圈标注有“北直隶”和“南直隶”两地,而史实是,永乐十九年(1421年)才“罢北京行部,直隶六部”,难道这张地图已经提前三年标注了当时根本不存在的地名? (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
● 《天下全舆总图》这个名字有些怪。1724年的《清直省分图》中有《天下总舆图》、1755年的《皇清各直省分图》内含《天下总舆图》、1767年有《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1810年有《大清万年一统地量全图》、1817年有《大清一统天下全图》。有清一代,“天下”更多是“皇舆”的意思,而不是“世界”。明末以来的汉语世界地图都不见有“天下”之称。利玛窦绘制的世界地图称《山海舆地图》、《舆地全图》、《坤舆万国全图》),庞迪我有《海外舆地全说》,艾儒略作《万国全图》南怀仁、法兰西人蒋友仁各有《坤舆全图》。如果在耶稣会会士于16世纪东来之前,中国早就了解了世界地理,为何在利玛窦传入西方世界全图时,在中国士大夫中引起了巨大轰动,竞相翻刻?(葡萄牙中葡研究中心的金国平)
 
● 关于《天下诸番识贡图》,毛佩琦教授断定:“这张地图是伪造的。”其证据是,图中说明“天下诸番识贡图”中的“识”字,按古代书写规范一般应当是“职”字。“‘识’和‘职’的繁体字在外形上非常相似,古人在写的时候肯定不会犯错,但现代人伪造的时候一马虎就露出破绽来。”笔者是上海人。在上海话里,“识”和“职”几乎同音。鉴于此图在上海购得,有无现代伪造者受方言影响的因素?(葡萄牙中葡研究中心的金国平)
 
● 在图上多次出现“数字+余”这种表示成数后不定余数的结构。繁体汉字中,有“余”和“餘”。在此种结构中,只能用“餘”。在简体汉语中则通用之。因此,可以肯定,只要略知汉字简化年代的人,都会作出在《天下诸番识贡图》和《天下全舆总图》中绝无可能出现只有50年历时的通用字“余 的结论。 这是可以为《天下全舆总图》定性的铁证。(葡萄牙中葡研究中心的金国平)
 
● 图上的 “今名北亚墨利加”、 “今名南亚墨利加”、“今名利未亚”、“今名亚西亚”、“今名欧罗巴”、“地中海”,都是16世纪耶稣会传入的世界地理的汉译名称。 (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葡萄牙中葡研究中心的金国平)
 
金国平曾于2005年12月21日与刘刚通话。其间曾涉及“地中海”问题。刘说中国人当时到了地中海。金问他,中国人是如何进入地中海的。刘回答是通过红海。金再问刘,苏伊士运河是哪年开通的,刘一时语塞。金告诉刘,是19世纪。于是刘马上改口说是从另外一条河,金追问那条河名,刘再次无言以答。 (葡萄牙中葡研究中心的金国平)
 
● 这张地图也不是清乾隆二十八年绘制的,因为当时南极大陆还未被正在进行全球航海探险的欧洲人发现,更没有可能被当时还处于海禁状态的中国人发现。 (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中心副教授侯杨方)

 
以上专家提供的质疑基本已经可以为图定性了。可以看出,本地图根本不可能是明代永乐16年地图的复制品,而且很可能是一个“由现代不法奸商根据旧地图以及一知半解的历史知识炮制的”、“制作榬t;/div>

January 19, 2006

关于哪个民族更”恶”的问题

Filed under: 观点·Opinion
 
按: 有人在讨论不同民族文化间,哪个“更残忍”、哪个更恶的问题。有的人拿出现代社会的例子,指出中国的文化是等级观念,漠视人权,缺乏对人的尊重,而西方人比较文明,而且还有他们的启蒙哲学;有的人则说,不要光看他们的“书上怎么说”,要看“实际表现”,要看谁发动了几次世界大战,比如说第一二次世界大战,谁在给外族造成了多少种族灭绝(比如欧洲人对印弟安人、德国人对犹太人),诸如此类。
 
我认为这种比较就不免流于肤浅和幼稚了,我们应该首先停止对自己或其他民族、种族的比较或指责,尝试超越这个局限,上到人道主义的高度,去了解某种更普遍更根本的东西。


 
我的发言:
 
这样笼统的比较意义恐怕不大,首先你看到的只是现代史,而且只是现代史的一小部分,其次,不同国家本来条件和背景是不一样的,有意义的比较只能放在整个宏观的历史下,而条件不相同之下的比较,也不可能是“科学”的比较,比如说,各沟受到制约因素的程度不一样,各自国内发展程度不一样,制度和环境不一样,流行的意识形态不一样,面临的国际社会形势(包括制度、规范和国际竞争)不一样,可使用的资源不一样,都使我们的无法客观。换句话说,很难估计我们或其他的民族被放到那些从事过暴力的民族和社会的同一历史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们还可以把不同民族在各自不同的历史发展的阶段的行为做比较,但意义不大。如果预先有了一个看法,那么通过有选择的搜集材料,得出某种结论是不难的,同时对它的反驳本身可能也是不难的。
 
人的潜力是极大的,要考虑potential capability的问题。还不能光看现代史的一页上,你具体做了什么。也许你只是个弱小的国家和民族,只是受人欺负,连生存都很困难,并没有机会去实现对他人的主宰和暴力,你的潜力没有发掘出来,欲望也没有被发见。这都是很难知道的事情。所以,尽管你的”performance”比他人“出色”,但你的潜力是未被测试过的(untested)。performance是完全可以比较的,但根据这一条并不能引申到“潜力”。如前所述,实现潜力需要许多的条件。
如果要比较“表现”的话(当然这种比较不可能是“科学”的),种族灭绝大概是比战争本身更好的例子,因为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对符合某种特征的特定人群进行的屠杀(而且这群人本身并不能为这种特征负责),有一定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系统支持,是完全的漠视人的价值,漠视人之间的平等、乃至漠视生命的表现。战争则在过去曾是合法的、正当的用以解决国际争端的一种正规手段,发动战争的考虑往往是多重的,为了达到某种战略、安全、利益的目的,大多并不是为了发动战争而发动战争,不是为了死人而死人,而是在一定的计算下进行的。另外一个就是殖民主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殖民主义被国际上的许多人视为一种正当的手段(当然很可能不包括亚非拉国家的住民本身)。伦理和规范在不断地发展着,如果采用今天的标准判断过去,当然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还也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如何比较实际情况的问题。我不认为只应该比较国际战争或对外族的灭绝,这本身已经给什么是”表现”设立了条件。如果我们改变条件,扩大视野,未必会得到同样的结果。发动对外战争并不是唯一的标准。对内的暴力同样是。你自己在国内施行暴力,并不涉及其他国家和社会的利益与安全。这就不一定会被放到国际政治和国际历史的平台上来讨论了。属于一国内甚至不为他人所知的内政。过去最典型的例子是斯大林的苏联,对国内搞的红色恐怖,党内党外的恐怖大清洗、种族灭绝(针对阶级的灭绝,如对地主富农;针对民族的灭绝,如不少人认为乌克兰大饥荒属于这一范畴)、古拉格,造成数千万人死亡,无数家庭破裂。如果去看记载这段苏联历史的学术著作或小说,恐怕很难让人避免感叹道,什么样的文化和民族才会这样的深重的灾难?如果按照发动世界大战或者对外族搞“种族灭绝”的这两个标准来看,斯大林及其苏联政府确实不如德国人,但是这种限定条件的比较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意义。我的结论是德国人并未必比苏联人恶,苏联人也未必比德国人恶,大家都以不同的名义干了很多极其残忍的事情,表现了人性的可怕。更当代一点的,柬埔寨、苏丹、科索沃、伊拉克,这些都是典型的例子(不过都是发生在当代,有幸的是high-profile的),还有中国现当代史里发生的许多事情。对这种事情的思考,可能要超越仅仅指责某的文化,如印支文化、阿拉伯文化或日耳蔓文化或俄罗斯/东欧文化。如果我们确实认真地去了解不同民族的历史,恐怕会突然发现许多民族与社会具有原来我们意想不到的惊人“能力”,进而感叹到某种人性的恶(或者某种暴力性)的根源确实具有普遍性,而文化与制度只不过是一个有限的约束条件而已。有的文化和制度能把我们推向这种恶,有的文化和制度能防止我们走向这种恶。而且文化和制度本身也并非完全的保障。
 
在伦理和规范不断发展的今天,如果仍然采用过去的标准去做事,犯下罪行,那么你的情节可能就被视为更加严重。随着标准发生变化,人们的主观感受本来就会发生变化。从我们今天的角度看,一场发生在古代文明时期(如古埃及、印度、中国等)地对少数民族/外族的屠杀,和欧洲人殖民扩张时代对印弟安人大屠杀的意义可能会有所不同,而它又和发生在20世纪现代工业社会里对犹太人人屠杀的意义有所不同(因为发生在启蒙后的现代“文明”社会),而这又和发生在九十年代的科索沃种族灭绝又有不同。对于最后一个事件,欧洲人非常震惊,因为这发生在Holocaust之后几十年的欧洲本土。
我个人认为忽略历史发生的复杂因素与条件,笼统地比较哪个民族恶哪个民族不那么恶,没有太大的意义。而具体的文化是可以比较的。比如说中国传统哲学与文化,或者今天的中国社会,价值观里有多少人道主义,诸如此类,或者说某种具体的行为或事件,这些至少还是可以讨论一下的,做宏大的引申,搞sweeping generalisation,就没有必要了。
 

January 18, 2006

关于我国和南洋华人问题

Filed under: 政治, 历史
有个人说:
“70年代的输出革命包括建立马来亚共产党, 在东南亚地区进行恐怖活动, 眼见事情不能成
功便抛弃这些以东南亚侨民子女为骨干于丛林之中, 真是仁至义尽的典范。”
其实中共和南洋华人的关系很复杂。 70年代末搞新外交时,重新处理了和南洋华人的关系,应该说从长远来看是好的。 不能简单地说把他们“抛弃”,或者背信弃义。我想把当时的情况说一下。
另外,这个人还说:
 
“红色高棉也是 中共支持的组织, 为什么要打越南, 所谓的自卫反击实际上是对越南入侵柬埔寨的警告和 惩罚, 不过没想到的是越南拿些公安部队应付了事, 中国人也不好真的打河内, 只好打下 谅山炸断所有电线干撤退, 这可以算是对社会主义兄弟的支援么? “
 
我在后面把越南问题也顺便说一下,特别是”社会主义兄弟”的问题.
 

中国几乎对所有东南亚的国家输出革命,采取的办法是
a.“道义”支持; 密切的兄弟党关系
b. 直接的物资援助
c. 直接的人力资源(包括专家、训练等)
d. 意识形态煽动和宣传 (办法是对东南亚国家播放广播。对缅、泰、马、印等几乎所有国有都有电台,主要煽动对象为华人,号召华人起来反对当地政府,建立共产政权。
 
这个完全是毛时代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世界观的办法,已经彻底的落伍于时代,是必须废弃的。中共建国后,认为自己是东/东南亚革命中心,而当时的革命形势是,只要稍加努力,就可以带动周边国家一起闹革命,建立共产政权。从当时的政治语境来讲和意识形态原则来讲,也并不是完全不对的。共运本来的目标就是要在世界范围内建立共产主义,中共的这种做法无非是对这个原则的一个遵守,放在当时看,并没有什么夸张的。
 
到七十年代中后期,这个政策就必须放弃了,原因有几个。
 
一、革命根本无法成功,就像列宁当初发现不能马上在欧州掀起暴动,建立社会主义国家,进而转向斯大林的一国内的社会主义一样。中共在缅、泰、马、印等地的活动是不成功的。用邓小平的话说,是浪费时间和金钱。这个判断完全是正确的。
 
二、七十年代后期,中苏关系极其紧张,当时中共认为首要的威胁是来自苏联的“霸权主义”,苏联在北方边境屯兵,在北面和朝鲜有各种小动作(到79年初,朝鲜允许苏联使用罗津港),在西面建立阿富汗的亲苏政权,西南面和印度关系密切,在南面支援越南,中国当时有北西南三面被包围之感,急于突破。当时,78年打的就是外交战,邓小平频繁出访,一年内访问计了尼、缅、、朝、日、泰、马、新等国家,79年初又访问了美国,除了和东南亚东盟国家修补关系,赢得支持,把它们拉向反越阵营,另一方面和日本签定条约,增加了反霸权主义条款,和美国关系正常化。华国锋方面,则出访了南斯拉夫、罗马尼亚、伊朗等国,都是被认为是不亲苏,或者说是反苏的国家。中国在当时试图造成对苏联反包围之势。
 
而为了争取东南亚国家,就必须解决中国与这些国家之间的矛盾。最主要的一个问题就是中共输出革命的问题。东南亚国家对此极其不满,尤其是马国和印尼。越南在78年9/10月曾经访问东盟诸国,表示越南不会支持各国内的叛乱活动,以争取支持;邓小平与11月访问东南亚,东南亚同样期待邓小平做一样的期待。李光耀就回忆道,曾同邓小平当面点出,“你们不可能一面要求和我们的政府建立关系,一面又输出革命,煽动革命暴动,反对我们的政府。这样两国的关系是无法正常化的。”而邓小平当时显得十分惊讶,似乎之前并没有看到这里面涉及的复杂关系和利益。当时虽然未表态,但是回去后不久,电台就先后被关掉。这是为了和东南亚国家改善关系。
 
而东南亚国家,如马来西亚,一度以来仍然怀疑中国的动机,因为中国表示要区分党与党的关系与国与国的关系(“双轨外交”)。了解中国政治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废话,并没有说服力。赵紫阳曾于80年代初表示,中共只给予兄弟党“道义”上的支持,而不给物质上的支持。逐渐的,中共通过实际行动,才换取了东南亚国家的信任。
 
当时的国际形势是,无产阶级国家主义、世界范围内的革命论,这些意识形态和原则已经彻底过时。各国都是民族国家,希望谋取官方与民间的各领域合作,促进和平共处,一起发展经济。邓小平说,当时世界面临两大问题,一是和平问题,一是发展问题。就是对这种认识的表率。中国则能淡化意识形态,从国家战略安全考虑出发,采用比较现实主义的姿态去和邻国打交道,即“不因为对方的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而影响和对方的交往”。
 
如果要遵守和平共处,不干涉他国内政,尊重主权的原则,那么中共必须停止输出革命 。
 
实际上,外面一直认为,中共当年的这种做法,都是对他国主权的粗暴干涉。你到别人国家去煽动叛乱,要推翻国的资产阶级政府,这算是什么事呢?观察人士指出,这实际上和中共指控的美国“以人权名义来干涉他国内政”的做法是一样的,只不过中共是以“阶级为名义”,并无实质区别,而且中共并非仅采取软力量(soft power),不是搞和平演变,而是直接提供物资资源、游击队人力训练与组织训练。显然,在当代,没有一国能容忍另外一国做这样的事情,同时企图维持正常关系。对于输出革命的历史,中共一直十分避讳。
中国为了和平的发展环境,为了争取对苏联的包围,为了重新加入国际社会,采用这样的新外交思维,完全是正确的与必要的。
 
三、华人问题。中共一度认为华人是输出革命的一种工具,这是明白了当的事情,了解外交史的人知道,周恩来曾经在五十年代直接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为了输出革命,就建立广播电台,输出意识形态,建立和南洋华人社群的密切联系,给予物资援助等。像马来西亚共党,当初大多成员是华人。文革初期,很多这些国家的华人也受毛泽东思想感染,手拿红宝书走上街头抗议,给东南亚国家的原住民和领导造成巨大震动。
 
再考虑到华人和南洋地区原住民的复杂历史关系,东南亚国家对华人的怀疑就更重了。一是他们的难以同化的异文化身份(和犹太人一样),二是他们可能的的双重忠诚(dual loyalty)甚至仅仅有对中国的忠诚而无对居住国的忠诚,三是他们受的共产主义的影响,使这些国家的原住民和领导认为华人都是国内的第五纵队。华人和当地人的关系是非常紧张的,而且70年代以前,许多华人还不愿接受当地国籍,这就更使当地人怀疑。70年代末,我国领导人一要求华人以自愿原则加入所在国的国籍,遵守当地法规,和当地人和平共处,同时重申我国不认同双重国籍的政策,都是为了缓和和东南亚国家的关系。
 
从长远发展来看,这是处理当时国家关系的唯一办法。对于南洋华人不能简单地说背信弃义,因为这种政策的转变基本上是历史的结果,不能说是哪一个具体领导人能负全部责任的。另外,如果我们在70年代末成为国家领导人,恐怕也会采取和中国当时领导人类似的战略的。中国迟早要了解到,在一个现代的国际社会里,和东南亚国家和平共处,就必须废除输出革命路线,以及解决华人问题。华人的不幸在于他们是输出革命的工具。如果要责怪,也只能责怪毛时代的外交路线。这都是历史的产物。
 
从另一个角度,也应该说,中共当时的政策为促进南洋华人与所在国的长远关系发展起了促进作用,因为排华主义中的共产主义/中共因素被消灭了。因此,说中共对南洋华人背信弃义,失之偏颇。
在当今的民族国家为主体的国际社会里,任何一个国家处理和它的diaspora(海外社群)的关系都是很复杂的问题,必须要考虑到更多更广泛的问题。

January 16, 2006

关于汉字的小事

说一件小事,我有个朋友,是巴黎大学的博士生(代号N),在台湾学的中文,他说他的中文说得比陈水扁好,我认为确实如此。他认得的汉字也很多,而且肯定比一般的中国人要多。他非常喜欢繁体字,不喜欢简体字,觉得繁体字好看。另外认为简体字简化过程破坏了很多东西。有一次吃饭,和另外两个大陆来的访问学者一起。我们问这个访问学者,你姓什么,他说,我姓年年有余的余。N马上说,不对,年年有余的余,应该是餘吧?年年有餘。指出学者说的有问题。学者有点尴尬。说简体字里都是余。不能说学者说的就是错了,因为根据简化字,多餘的餘确实就是余。但说明这个用法在华语世界就没有普遍性了,你一走出大陆,可能就会闹笑话。无论错对如何,经外人这么一指出,多少有点尴尬吧。简体字在简化过程中,把许多意义不一样的字简化成同一个字,在这个过程中,某的东西确实就被消灭掉了。然后N又写了几个繁体字,其中一个是纔。大陆学者居然都不认识,说没见过这个字。实际上这个字在台湾仍然使用,如果看近代文学、小说,也会发现这个字的。所以现在很多人对中文的修养实在不行,反被外国人教育,实在尴尬得很。现在洋人的中文很好,经常能见在图书馆见到年青的洋人抱着一大堆线装书在研究,让人肃然起敬。

文革经济发展和文革前相比较

Filed under: 历史

有的毛主义者说,文革十年的经济成就是辉煌的,比文革前十年还要好。为了从正面肯定毛泽东,一些毛派就不得不去鼓吹文革的“经济成就”。

下面引两个权威的经济史中间的相关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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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期间,由于“左”的错误指导思想,使国民经济遭到严重的破坏,经济损失达5000 亿元,相当于1949—1979 年全部基本建设投资的5/6。“文化大革命”期间,我国经济发展是“三起三落”,总的趋势是在徘徊中缓慢发展,有些年份还出现了负增长。

如“文化大革命”期间年平均增长速度,社会总产值:“三五”时期为9.3%,“四五”期间为7.3%,到1976 年下降为1.4%(1976 年比1975 年增长1.4%);工农业总产值:“三五”时期为9.6%;“四五”时期7.8%,1976 年1.7%(1976 年比1975 年只增长1.7%);农业总产值:“三五”时期3.9%,“四五”时期4%,1976 年2.5%(1976 年比1975 年只增长2.5%);工业总产值:“三五”时期,11.7%,“四五”时期9.1%,1976 年1.3%(1976 年只比1975 年增长1.3%);国民收入:“三五”时期8.3%,“四五”时期5.5%,1976 年为-2.7%(1976 年比1975 年负增长2.7%)。①

以上指标表明,国民经济年平均增长速度是在明显下降,1976 年则更是大幅度下降,国民收入不仅没有增长,反而下降了2.7%。我们再拿“文化大革命”10 年与“文化大革命”前3 年(经过调整后的国民经济)相比,经济增长速度的下降就更为明显。如1963—1965 年社会总产值平均年增长速度为15.5%,而“三五”、“四五”期间则分别下降为9.3%和7.3%。②工业生产,1963—1965 年工业总产值年平均增长为17.9%,而“三五”、“四五”期间,则分别只有11.7%和9.1%。③

② 《中国统计年鉴(1983)》,第343 页。
① 《中国统计年鉴(1984)》,第21、26、30 页。
② 《中国统计年鉴(1984)》,第21、26、30 页。

孙健:《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史( 1949 — 90 年代初)》,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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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材料的文革经济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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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发展速度缓慢,失去了正常情况下应该取得的成就:

从1967年至1976年(考虑到“文革”在1966年中虽已开始,但经济尚未受到严重冲击,当年不计入内),社会总产值年平均增长6.8%,其中1967年、19688年出现倒退,分别比上年下降9.9%和4.7%,1974年和1976年比上年分别只增长1.9%和1.4%。工农业总产值年平均增长7.1%,国民收入(净产值)年平均增长4.9%。

和“文革”之前的14年(1953年至1966年)和之后的6年(1977年至1982年)的指数比,可以看出,这种发展速度是十分缓慢的。社会总产值年增长6.8%,分别低于签证的8.2%和后者的8.9%;国民收入年增长4.9%分别低于前者的6.2%和后者的7.5%。如果按持续“文革”前的国民收入增长速度计算,可以说文革十年使我国国民收入损失了应增长的2793亿元。 p741

10年中,国民经济收入总额虽然有增加,但是企业管理制度的破坏和比例严重失调也使消耗、消费现象严重,经济效益降低。以1966年和1976年的全民所有制独立核算工业企业各项指数相比,每百元固定资产净值实现的税金和利润由46.6元下降到29元,减少37.8%;每百元工业总产值实现的利润由21.9元下降到12.6元,减少42.5%;每百元固定自产资产原值实现的总产值由110元下降到96元,减少12.7%。相反,每百元总产值所占用的流动资金却由23.5元增加到36.9元,在项目行,许多重大项目的完成是靠多投资、“大会战”和多消耗取得的,时间也大为延长。以铁路为例,新建铁路每公里造价,“一五”时期为61万元,“二五”时期为68万元,“三五”、“四五”时期竟增加到200万元以上,平均每百兣建成投产工期,50年代为13至17个月,70年代则增加到几十个月,大中型建设项目周期,“一五”时期6.5年,“三五”和“四五”时期分别延藏到8.8年和10.7年。大中型项目建成投产率也由“一五”时期“的15.5%下降到“三五”、“四五”时期的11.5%和9.4%。…… pp741-2

武力 主编 《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史:1949—1999》中国经济出版社,1999

该书在列举了文革的一些缓慢发展成就后,又特别指出:

“所有这些陈旧,当然不是’文革‘本身的成就,而是’文革‘时期排除’文革‘干扰而取得的成就。如果没有’文革‘,我们将取得更大的成就。这个观点是完全正确大寨,也是我们估算’文革‘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主要出发点。(p746,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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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一、这些数据都是基于官方的统计,本身很可能就有水份,一是绝对数字上的水份,而是质量:当时生产质量很低,说是5%,实际上不足5%。邓小平改革年代后就说,要搞增长,6%也可以,但要扎扎实实的、真实的6%。不够,官方自己记载的历史应该是一贯的。这不是说文革的数字被刻意贬低了,而是说所有的数字都是充满了向上浮动的水分的;
二、有了建国后这么高速度的发展,到了文革后,我们的人均国民收入水平就和索马里差不多,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讽刺。如果计划经济体制这么好,能够创造经济奇迹,还需要改革开放么?
三、文革的经济成就都是周恩来·邓小平这个务实派体系所带来的,是对毛及其四人帮发动政治运动破坏的一种纠正。林彪自我爆炸后,周恩来得以利用时机,帮助平反一些务实派干部,领导经济(这些也就是1975年邓整顿时的班子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提出建设“四个现代化”的口号;1975年邓小平开始着手搞整顿,创造了一定的经济成就,为恢复国民生产秩序做了重要贡献,但迅即为毛泽东怀疑,认为他要反对文化大革命。邓随之在新的政治运动中被打到。1976年,国民经济重新进入危机。

文革的目标是要打倒刘邓周这个体系的务实派官僚,是要抓革命。而文革的主要经济成就都是由这个体系的人所完成的。这并不是文革的成就,更不是毛泽东的成就,而是务实派的成就。在毛临死前,又再一起将邓小平打倒,给整顿划上句号,中国重新陷入危机。华国锋在1978年2月26日的第五届全国人大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从1974年到1976年,由于‘四人帮’的干扰破坏,全国大约损失工业总产值1000亿元,钢产量2800万吨,财政收入400亿元,整个国民经济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而文革时鼓吹的模式,包括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搞大会战,搞群众运动,同时又鼓吹平均主义,反对按劳分配等物质刺激,造成的是管理混乱,效益低下,劳民伤财,得不偿失,所以在文革后逐渐被废除。

四、一些年轻的“左派”不了解经济史,说经济成就是毛和文革本身所做的贡献,这是错误的。回到周恩来问题,周恩来等人所成就的经济恢复和发展,一方面排除了文革的干扰,另一方面也使后人对文革的评价发生了混乱,有的人以为这种排除干扰的行为本身就是文革的成就,因此对文革作出积极的评价。这是荒诞的。

文革时的情况也可以适用到整个建国后的毛时代。毛及其政治运动就是对经济生活的最大干扰。所以要区分毛时代和毛,不要把成就都算到毛头上。这是完全错误的观点。

January 14, 2006

再谈靖国神社

靖国神社使用的是属于一揽子把所有历史上日本军事事业的死者都装进去的方针路线,是典型的“不加选择”(indiscriminate),。我们说,他们所依赖的内在哲学,恰恰就是要有意识地一个不漏的把所有人包括进来(见后面附带的来自神社网站的一个说明:牌位中甚至包括妇女、学生、儿童等等)。这种哲学的基础,一是传统的神道观、对先人的观念、对死者平等的传统,二是国家本位的伦理,认为这些死者都是为了国家的事业而牺牲的,从这个伦理出发点上看,他们有一种人人平等的关系,而刻意疏忽掉某的人,从这个伦理出发点看,又是一种对亡者的不尊重。显然,全盘不漏的把所有人都包括进去,是在暗示一种哲学,需要我们去了解。

一般来说,引起不安的是神社中供奉的战争中的领导者或犯过重大罪行的人,即“战犯”级别的人——根据一个不漏的政策,他们被请入神社。这一群人是最使人不安的群体,主要就是十几位甲级战犯。对于很多普通的士兵,只是被国家征入伍,作为战争的机器,除非参与具体的屠杀或暴行(若是这般,他们就会成为战犯),不可能去全面的承担伦理责任。这些人都是国家事业的纯粹的牺牲者,并没有选择。

所以外界不少人认为(包括日本一些媒体、商界、外国媒体和评论家等),为了避免不愉快、冲突、愤怒,需要移除这些人的牌位。国外很多媒体反复呼吁日本这么做。又由于日本宪法规定政府不能干预属于私人宗教性质的靖国神社,这一选择又变得不可能。既然唯一能够参拜的悼念战争魂灵的地方是靖国神社,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一种尴尬。另外很多人的建议是,由政府自己开支建立一个和美国的Arlington National Cemetry相当的东西,以纪念军人,或者法国的Tomb of the Unknown Soldiers,这就可以进行没有那么多争议的纪念活动。应该说,日本人有权纪念自己的战争亡者,但鉴于痛苦的历史经历,要对昔日受害国的感受有充分的敏感与关照。

为什么说要重视研究日本人对先人的态度呢?就是要了解对方参拜的动机,然后选择我们的反应。反对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一般有两大类的依据。

第一类批评是针对参拜行为本身固有的(intrinsic)伦理价值,批评者认为,这种参拜完全是为军国主义招魂,是侵略外国的贼心不死,旨在将来发动新的对外扩张,制造新的暴力。这种判断基本属于一种对对方行为的主观的感知(perception)、诠释(interpretation)和判断。而了解日本对先人态度的文化传统,有助于我们调整这一判断,使只不要太主观。日本首相说,参拜是为了纪念死者,祈祷和平,从日本人的角度看,这个说法本身也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致于使人不能相信。我个人基本上对这种日方的诠释没有什么问题。

第二类批评侧重于参拜行为的客观效果(consequence),认为这种参拜会伤害受害国的感情。请注意,这一种反对是很有力的,它把重心放在了受害者身上。无论参拜者的用意是如何,它的行为在客观上势必造成受害国的不快。为了避免冲突,照顾各方情绪,首相就不应该去参拜靖国神社。这种说法是不以参拜者的动机所影响的,也不为“参拜本身是日本国内内政”、“符合日本的国情与传统”这些说法所影响。之前对日本对先人态度的了解,并不妨碍我们提出第二点批评。

实际上,在和日本交涉时,采用第二类批评是更有利的,无论在(中国)国外还是在日本,都很有说服力。2004年,日本商界一些代表建议小泉,叫他不要去参拜,因为会遭到中国人不满,进而打击两国商业关系,反不利于日本。这种建议的依据,实际上也是我们上面说的第二类批评。它不是针对参拜者本身的动机、伦理而做出的,而是看重其客观结果、效果。

当然,如果日方不给予受害国充分的感情照顾,以国情和传统为理由而我行我素(哪怕他们参拜的动机确实并没有严重的问题),给外人造成伤害,那么也不可避免的会牵涉到伦理问题。

一般来说,国外对靖国神社的报道更加客观和全面。一方面,大多人(媒体和专家)都认为靖国神社里面确实有很多荒谬、使人不安和根本错误的东西,代表着一种对历史修正主义式的诠释;另一方面,则对普通参拜者们及其行为做更全面、客观的解读、不是把他们都视为极端右翼。比如前些年BBC电视台亚洲系列里制作的一个节目,介绍了靖国神社。节目指出,来参拜的人有形形色色的,往往能代表政治光谱上从左到右的各种人。有的人坚决反战,来祈祷和平,而有的人则是不加掩饰的极端右翼。节目主持人现场采访了两个日本政治家,一个是左派,一一个是右派。两人都说是来悼念亡灵,祈祷和平的。右派政治家说,为了日本的国家安全,日本应该发展核武器。左派政治家马上愤怒的回应说,日本绝对不能再参加战争,更不能发展核武。如果日本发展核武,他将立即放弃日本国籍。两个人当场争得不可开交。这类报道,就显示了不同参拜者们的不同心态,加深了人们对靖国神社的认识。

当前,日本首相和政客参拜神社,其实越发地是在忽略参拜的本身意义,现在出现了另一种情况。他们可能一不是单纯为了悼念和平而来,二也不是来给什么军国主义招魂,要使日本走向战争和扩张的,而是一种政治表演,要对中国表示一种抗议。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中国的强硬姿态反而使小泉和一干政客更想去参拜。他们的这个参拜,反映了新领导人对中国的一种防御性的民族主义,等于是在向中国表示“日本可以说不”。中国势必对此给予更强烈的反应,而日本又反过来对中国走出反应。一位美国的日本专家分析道,中国越不叫小泉去参拜,小泉越要去参拜,表示不能听命于中国。在选举民主的制度下,政治家要照顾选民情绪,通过表达强硬姿态,获得民族主义者的支持,进而给自己挣取政治资本。这样去处理国际问题,自然不可能把眼光放得很远,考虑两国长远的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两边的敌意螺旋上升,民族主义对抗不断升级,隐患越来越大。

对于靖国神社这样的问题,不能停留在简单的情绪、愤怒和道德判断上,而要比较理性的分析我们面临的实际问题,同时从中国和日本双方的角度来对之进行考虑。

中日两国也应注重相互差异

最近和日本朋友来往,时而会谈到两国关系的一些问题。前天在饭局,和一个中国学者一起,还有我们的日本朋友。这位中国学者知识面相当的宽,兴趣很广,而且为人谦虚,态度温和,给人感觉很舒服的。他爱侃侃而谈,而从他谈话的内容和质量来看,确实是个爱读书,有想法,关怀很广的人。他的视野也是开阔的,并不是封闭的;讲道理,理性,宽容,我觉得算是难得的。日本朋友则是个研究生,会说中文,而且说得相当好,在中国呆过两年。大家都是期望推进中日关系发展的。我们都会说,中日两国历史渊源悠久,是一衣带水啊!每当遇到有中国和日本朋友同时出现的时候,我总担心双方中有人会有难以克制的情绪,而把一场本来可以进行的对话弄糟。而只有双方都是抱有友好、温和、宽容、克制的态度的,那么积极的对话才可能实现。

中国学者热情的向日本介绍一些对中国文化有贡献的日本人,如日本的京剧武丑演员石山雄太、以拉《梁祝》闻名于世的小提琴家西崎崇子,等等等等,希望唤起日本朋友的趣味,制造一种友好的氛围。中国学者道:“中日两国文明历史上很早就有了交流。中国文明很大的影响了日本文明,我们两国的文化非常的相似。中日应该友好啊!”学者这么说的当然用意是,通过提出两国文化的相似贯通之处,借以唤起一种民族间的亲近感,制造欢快的空气。

而日本人则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而这种意见是许多中国人大概不会想到的:“现在我们需要的不再是认同那些共通之处,而是注重了解两国之间的差异。”这个观点马上引起了我的注意。而这位日本学生受过良好的教育,又是对中国的国度、文化都颇感兴趣的友好人士,他的观点就不能不格外引起我们的关注。我当即认识到的有几点:

一是日本人认为中国以文化宗主国自称,带着文化“老大哥”的那种架势和日本交流。中国人恐怕很难避免对日本人说,你们的文化受我们影响很大啊!我们有共同的文化遗产!而且认为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示。而日本人会多少解读为中国人将自己文化的优越感不自觉的流露,对日本文化做出一种多少是武断的、强加性的判定,也许并不符合日本人自己的体会和判断。毕竟,两国的差异是很大的,尤其在价值观层面。中国人看待日本,很难避免过去那种文化输出国的角度,愿意在日本的文化中去发现和中国有关的东西,并且为这种发现感到兴奋:“你们和我们的一样啊!” 相比之下,对各种各样的差异,对日本自有的传统,就不知不觉忽略了。这样的态度带有猎奇性,也有明显的偏向性,并不是客观和完整的。从日本的角度出发,可能会认为中国若要尊重日本,需要一种更客观、全方位,摆脱文化定势思维的学习和理解吧。

二是日本人认为两国之间的差异是很大的,而忽略这种差异,甚至会给两国带来隔阂与误解。如果我们觉得对方和我们是一样的,那么我们很容易采用我们自己的思维,自己的观点,自己的角度,顺理成章地套到对方身上,而忽略对方是如何与我们不一样的,而这种不一样会如何的影响对方的判断与观点。作为两个平等相待,希望互相争取信任、理解、相互尊重的国家,必要的敏感显然是必须的。

由于没有充分认识两国的差异,进而造成了许多沟通上的误会,我想例子会是很多的,日本人大概有颇深的体会,所以觉得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我能随手想出的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就是两国人对死者的态度。在中国人看来,一个人在死后,要被人盖棺论定。毛泽东、邓小平要说自己可以“几几开”,三七开还是四六开,这些都是盖棺论定。对一个人的一生做出伦理判断,下一个结论,被认为具有重要的意义。这笔帐要写入历史,如果是犯了大罪的人,后人还得永世唾骂之。而日本尊从自然主义之神道,它是一种万物有灵原始宗教。日本人相信世间万物皆有灵、神,更相信所有人死后都可成神(就是他们说的”kami”),对神,日本人有一种自然之崇拜;其次,佛教传入后。则被本土化。许多日本人相信,人死后,不论生平所为,是皆可成佛的(与佛家正统哲学当然很不同),因此对死者都颇有肃然起敬的味道。日本人既尊敬死者,往往认为人在死后,凡事便一了百了,过往之罪责,也就不再追究:死已是人之一生的彻底终结,再对他进行批判,会是一种很大的不尊重。另外,日本人还非常注重脉流、传统、对先人有自然的崇敬,一般是不愿意对之批判或否定的。种种原因,使日本社会同中国社会大相径庭:日本并不像中国这样流行盖棺定论的说法:给予死者作出一个伦理上的总结。在日本历史上,对许多行为恶劣的人(如篡政、弑君者),往往都和普通人一般地加以恭奉,而对死者身后进行鞭尸,或者像中国这样对待秦桧,可谓闻所未闻。

这样的差异,自然影响会影响到像靖国神社这样的组织对先人的崇拜。并不是说靖国神社源于日本特殊的文化,就一定是合理的,里面的做法就没有了政治的成分。所要突出的,只是日本人的做法确实和其自身的文化传统与习惯有相当的关系。而认识到这种文化,对了解他们的行为,并给予诠释,是很有帮助的。

东京大学的中国问题专家高原明生教授指出,中日矛盾里的一个根源性问题,就是源自文化。两国文化相异,两个文化里的人对同样一种行为的解读便会产生差别,而且时常是误读。日本人可以用文化传统,来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在靖国神社里放置甲级战犯牌位:既然已死,那也就没有什么战犯可言。如果你服刑出狱,那么你还是犯人么?你不再是犯人了。同样的,你被判处死刑,服刑完毕,人也死了,那么你还是战犯么?这样的人死后应该如何对待?以日本的习惯,似乎应该平等对待,将之视为一般的神(kami)。从日本自身的文化来看,并非完全没有不合理的地方,当然这么做会引来其他国家的强烈不满,因为他们对同样行为的解读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些在日本人看来的合理成分,他们不可能认为是合理的。

当小泉参拜神社时,会指出,参拜是为了悼念战争中的死者,希望战争的悲剧永不再发生。我个人觉得,从日本角度出发,也并不是不合理,必须要通过中国的版本来解读的。中国人会顺理成章的认为这是给已经盖棺论定的罪人歌功颂德,贼心不死,为军国主义招魂。这种解释就很可能确实带有某种片面性了。并不是说日本方面的做法就是正确的——日本许多国民也认为首相不该参拜神社,因为会给邻国带来相当不满,危及国际关系;片面性在于,文化传统与特性的这一个维度(dimension),往往容易被忽略。

靖国神社的问题是比较突出的,比较敏感的,而且几乎完全政治化了的。在其他领域,各种各样的误解应该还是很多的,包括两国人对性文化理解的不同。日本是性观念最开放的国家之一,而且传统上,即认为性与爱是可以完全区别开来的(一种连西方人也多少感到吃惊的观念),同时对某的特定的性偏好有悠久的传统。而中国人则在性观念上相当保守,惯以猎奇的方式去了解日本的性文化,然后通过中国的观点,对之加以时而是非常激烈的道德判断。

中日两国在许多表象的方面,是很接近的,最明显的即文字。而两国在许多更深层次的东西,如价值观念和意识形态,则有显著的不同。在今天,片面强调两国的相似性,已经不再是足够的了。还要认真了解两国的差异。也只有认同这种差异,才能真正的达到相互尊重,相互理解,消除隔阂与误会。中国作为昔日的文化输出国,自然而然的容易按照自己的标准去理解日本文化,寻找对方与自己的相似性。我们似有更多的责任,抛弃这样的心态,在平等的基础上,谨慎与理性的学习并了解对方的文化。

我对中国学者说,在中日交流上,我们越来越需要更多的敏感。双方都有责任照顾对方的文化,照顾对方的观念,照顾对方的情绪,也只有这样,两国才可能真正的长久的和平共处。

我们举杯,一起对中日未来的友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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