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 King Kong
在紐約第42街的一家電影院看了King Kong,1933年代同名電影的改編劇(1976年另有一個改編劇),導演是Lord of Rings的Peter Jackson。看來,一直以來,人們都爲這個劇本/題材著迷。新製作耗費2個多億美元。
整個電影長達三個小時,連續看完覺得體力消耗頗大。顯而易見,導演Peter Jackson實在不願意裁減拍攝出來的任何內容,所以電影才會變得那麽的長。當然——人們大多不認爲電影是冗長的(儘管確有人投訴探險船抵達金剛居住的骷髏島一段有點過長了),因爲內容確實是精彩紛成。導演宣佈,在DVD版中,還將增加70多分鐘在電影版中裁減掉的內容。

電影非常的精彩,娛樂性極強,我必須向所有沒有看過這部電影的人推薦這部電影。電影中高潮叠起,基本沒有冷場的地方,一浪接一浪,銜接得非常緊。視角效果很好,CGI很精彩。演員演技可圈可點,我覺得是不錯的。Jack Black演的極富有商業頭腦的filmmaker,惟妙惟肖。Adrian Brody(The Pianist男主角)所演的劇作家——沒有什麽突出的performance,但是他憂鬱浪漫的氣質真是很適合演藝術家呀。還有女主角Naomi Watts——她演得很賣力,而且她真的很美麗,這個我稍後再說。
有人指控《King Kong》有種族主義嫌疑,我看了這個片子,經過鑒定,認爲這個片子確實帶有種族主義,問題一部分出在原劇本,一部分出在Peter Jackson。下面我說說該片在什麽地方是種族主義的。
* 對土人的描述 對土人的描述幾乎是很明顯的種族主義的——把土人刻畫成完全的非人的動物:他們衣著極其肮髒,形容醜陋不堪,行爲野蠻、暴力、殘忍。他們居住的的地方到處都是被用過刑的、死狀恐怖的死人屍體,簡直是人間地獄。他們還把作爲一名純粹的遊客的女主角綁架回去貢奉給King Kong作爲祭品食品,完全違背她的意願。這種對土人的描述和歐洲殖民主義擴張時代對落後文明、社會的那種充滿成見的描述是類似的——通過把這些落後社群民族/種族描述成爲落後、野蠻的,“非人的”,從而從一個反面說明了白人的優越性,爲白人的殖民擴張、統治以及對“土人”們的暴力提供了合法依據。這一點,包括Edward Saïd在內的許多學者早已指出。
在King Kong的電影中,白人不速之客們踏上了土人們所居住的小島裏,和土人發生衝突,最後終於由一群拿著現代武器的白人船員開槍“鎮壓”了土人。當看到那個土人中彈倒下去時的場面,我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歐洲白人
在上幾個世紀的殖民擴張就是這麽完成的。
把土人刻畫成非人的,近似於動物的形象,非常符合上世紀三十年代歐美白人的思維和觀念,在當時並沒有什麽了不得的,但在後來就被視爲種族主義。《丁丁曆險記》的作者Hergé在1930-1931年繪製了連環畫《丁丁在剛果》(Tintin in the Congo),後來便被指責爲種族主義,一度在一些西方國家被禁止出版,其原因就是漫畫中,丁丁被賦予一個白人殖民統治者的形象,而黑人住民被刻畫爲愚蠢的、野蠻的、不開化的、要接受白人教化的落後種族,尤其是,黑人的面容和同一漫畫中出現的猩猩長得驚人的相似,言下之意,就是作者有意無意把黑人當成了猩猩。

Hergé本人在多年之後對這部漫畫也是批判的,但是坦言,漫畫中對丁丁以及黑人住民的形象,都符合當時西歐(比利時)一般讀者的思維與成見,因此其種族主義便是當時留下的時代烙印,某種程度上很難避免。
《丁丁在剛果》和《King Kong》是在同一歷史時期出臺的,都在1930年左右,只不過一個在歐洲,一個在美國,他們具有類似的殖民思維並不出奇。把1930年的劇本改編過來,就需要注意當時所存在的“政治不正確”了。這種政治不正確,有的是結構性的(如我之後要講的),有的則是更表面的,可以修改的,比如把土人的形象稍微美化,不要極端化,而Peter Jackson顯然沒有做到這一點。作爲一個從新西蘭出來的導演,沒有這方面的政治敏感,讓人感到有點吃驚。
有人辯護道,裏面對土人的非人描述的根本原因,是因爲他們被King Kong推到了生存的邊緣,是因爲King Kong的存在和肆虐,他們才淪爲這種境地的。導演把他們刻畫成這麽醜陋,恰恰是爲了說明King Kong的恐怖。但是我看不到King Kong的存在,和這些土人居住地到處存在的受刑而死的屍體(而且沒有人清除)以及這些土人的肮髒和野蠻之間有什麽清晰的直接聯繫,相反,這些到處都是被折磨而屍體更像是這種土著的一種文化。因此這種辯護是很勉強的。
這一個對種族主義的指控,是Peter Jackson所要爲之負責的。
* 白女人遭到King Kong的優待 許多許多的土人——估計包括很多女性——作爲祭品犧牲給了King Kong,而King Kong幾乎無一例外的將他們消滅掉了,惟獨一個白女人——我們電影的主人公——爲King Kong所網開一面,甚至還發展出一段讓人感動的故事。這裏,劇作者有意無意的暗示著我們的白女人身上的某種優越性或不同的能力或素質,比如說她具備特別的敏感、智性和技能,懂得如何去逗King Kong的開心,使King Kong不願意消滅她;也可能是因爲她具備某種特別的美——一種女性土人身上所不具備的美——因此博得了King Kong的喜愛,使King Kong要嘴下留情。從片中結尾部分,Jack Black所飾演的filmmaker嘴中所吐出的臺詞看,King Kong確實是欣賞我們的白女人主角的美豔的(非非單純的“娛樂性”):Jack Black一針見血地說道:“King Kong不是爲飛機所殺,而是爲美人(beauty)所殺。”換言之,這是一幕英雄難過美人關的景象。
再看看我們白女人主角,是不是受到了某種優待?白女人因其美貌、智慧、溫情以及特別的娛樂技能,博得了King Kong的青睞,使自己沒有像其他土人一樣死在King Kong的尖齒之下。
這是這樣的一個故事,一群白人闖入了一個土人居住但受恐怖大猩猩肆虐的地方。白女人被土人抓走,犧牲給大猩猩,大猩猩因爲白女人的美貌而不禁對之寬容,甚至動情。這個故事的只能是白人,在白人社會裏,作爲一個充滿獵奇色彩和狂想的浪漫故事,對另一群白人觀衆講述。所謂的土人、大猩猩,都是一些異域的、外邦的(alien and exotic)、獵奇的、虛幻的、爲了滿足白人觀衆各種想象和需要而創造出來的形象、工具而已。
因此,這個故事在結構上,隱藏著某種很深但並不那麽顯而易見的種族主義——白人的優越性。同時也只有仔細的分析解讀才能看出這一點來。
然而,這一種種族主義,不是Peter Jackson所能爲之負責的。我們只能埋怨原劇作者。而這一劇作,也如Herg谷的《丁丁在剛果》一般,不可避免地帶著時代的烙印。
* 對King Kong罪行的認同問題 片子中希望渲染大猩猩King Kong的人情的一面,使觀衆爲之産生好感,應該在這一點上,導演成功了。然而,觀衆會因此而忽略一個事實,就是King Kong曾殺死過許多許多的人——那些作爲犧牲的無辜的土人們。對King Kong有過分的同情,容易使我們忽略King Kong所作的殘暴的事實,儘管它只是一隻動物。然而,如果我們沒有了對這些土人的同情,相反去歌頌King Kong對女主角的善,則容易使我們也部分的具備了原作者自己所具有的有意無意的種族主義——無數土人的犧牲都是不足爲道的,而King Kong僅僅‘豁免’了一個白女人主角,做了一件‘好事’,並和她産生特別的感情,就使它自己獲得了我們在道義上同情它的資格。
這個種族主義的觀點仍然是結構性的,只要導演們試圖將King Kong人性化人情化,就不可避免的遇到這個問題。這一點不容易體察的。但是將之指出我認爲是很有必要的。
要指出的是,King Kong並不是一個什麽宣傳種族主義的片子,相反,只是一個不經意地暴露了某些種族主義成見與思維的片子。
最後,應當指出,女主角Naomi Watts美麗之至,在我看來,她有非同一般的魅力,能把觀衆感染。她非常的美,美得非常的乾淨。非常的舒服。她年紀已經將近四十,但看上去只有二十多的樣子,而且比大多的二十多的女子要美。看她演出是一種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