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的大屠杀比日本人的大屠杀更“人道”么?
[按] 有人指出,德国人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有以下的特点:
* 讲究科学和效率,按个钮,发点毒气,就完事儿了。这么杀似乎还减少了死者的痛苦
* 德国人纪律严格,一般不对被加害的犹太人干太多直接身体接触的侵犯,如强奸
总体而言,相比拿大刀砍人和不断犯下强奸罪行的日本人,更德国人更“人道”,而日本人更“不人道”,更“恶”,也更“暴力”。
还有人询问,为什么德国人采用了如Bauman所说的高度理性化、官僚化、非人格化的毒气室屠杀,而日本人采用赤裸裸的、丝毫不经济、也带有非理性的暴力呢?
要回答这些问题,必须考虑到两种屠杀所依赖的意识形态基础之差异
我认为,所有证明德国人更不人道的提法,往往都是基于相当肤浅的历史认识和比较分析上的。德国人和日本人的暴力都不人道,都是反人类的,而且对德国人的暴力,万不可从其表面上特征,来判断其在伦理上的深深的恶。
1 德国人的屠杀是专门的有计划的屠杀, 有一个非常之长的逐渐修进屠杀办法的过程;日本人的是一般的战场暴力,但并非有计划的种族灭绝;如果日本人对中国实行同等规模的种族隔离灭绝,我十分怀疑日本人会不会一样去发明毒气室。
2 绝大多数所谓的分析家我估计根本缺乏历史常识。德国人早期是派SS的Einsatzugruppen随军到东欧占领城市杀人的,其办法就是脑后枪毙,不是什么毒气室。用这种方式屠杀的人在几十万直到百万以上。德国人之后改进“人道”的屠杀办法乃是因为这种方式对他们自己的士兵心理损害太大,他们认为成本过高。这个考虑不是出于对犹太人的“人道”,,而是德国人的自我保护。换言之,我们举一个现代的例子:
英国人在疯牛病时对牛群进行大屠杀。但是采用比较人道的一击死亡办法,减少牛群的痛苦。
这个逻辑的出发点是考虑到牛群本身的“福利”–减少其痛苦,这种做法看来较人性,另外能尽可能满足公众和动物主义者的需要。但这个逻辑不是为了减少杀牛的人自己的心理痛苦。
而德国人杀犹太人不是为了减少对方的痛苦: 如果用大刀来砍犹太人,是和毒气室的效果一样的:一非常高效,二不给屠杀者带来心理问题,那么他们绝对会采用大刀来一个一个砍。
对德国人而言,屠杀是一项工作,而不是业余的战场外发泄。一个士兵一天有指标,必须杀掉多少多少个犹太人,他们在极高负荷下工作,并且长期从事此种工作,心理上的成本飞驰之高。
这是一个基本的历史常识。如果这个都不知道,这个问题就不要来谈了。
3 德国人的“人道”屠杀是把自己视为人,以此进行自我保护,而将犹太人视为非人,斯拉夫人视为次人,一种更严重的反人类伦理行为。他们之所以能从容有序的杀犹太人而不负罪责感,只所以不对犹太人进行强奸或其他近距离接触的犯罪–如强奸,乃是有意同犹太人保持距离,以保证自己作为一个种族(或者说,作为“人类”)的清洁和纯正。换言之,他们将犹太人从人类社会中踢了出去。剥夺了其作为人类的主体资格,然后在这个基础上犯罪。你在屠杀猪狗时,会去强奸猪狗么?不会,因为你是人!
最讲究种族品质纯粹的SS,会去强奸犹太人并干这种亵渎自己种族的事?Zygmunt Bauman说了,SS头目能忠诚于事业,那么忠诚于事业,就要求他们不去强奸犹太人。这里还有组织内的竞争、同伴压力、文化灌输等一系列原因。不是说德国人就没有强奸犹太人的,但是有了这些因素,我们的直觉告诉我们,强奸的案子会少很多。而这恰恰就是历史。
相比之下,而我不认为日本人屠杀时带有这种系统的种族主义思想支持(虽然他们认为中国人很贱)。所以,他们的屠杀和历史上的一般暴力具有相似性:有程度出入,我认为是相当可耻的。或者只能说他们是极其无知的。
4 德国人犯的另一种严重的恶:在毒气室时内,他们请犹太人来布置场内外的大多工序:尤其是屠杀后的程序:由犹太人的sonderkommando来收集尸体上的有价值物品,犹太人来清理、运送尸体、焚烧尸体,sonderkommando还负责一般的管理、甄别等任务。这就将犹太人有系统的纳入到屠杀体系之中。primo levi指出,这种做法,正是把屠杀之罪责强加到犹太人身上,并以此证明犹太人之低贱,同时将更多的德国人排除在直接屠杀的工序之外。(让犹太人自己消灭自己)
这种伦理犯罪令人发指。
总而言之,德国人犯罪的独特性: 从他们的具有理性、官僚特色的科学到效率,到不进行强奸或避免其他直接接触,乃在于他们所采用的种族主义哲学的需要。这一套哲学是根本的反人类反人道的,尽管它形成了“人道”的表面结果,甚至对具体到每一个主体的受难者而言,这渣屠杀在结果上给他们减少了痛苦。
且不论日本人理性和科学化还不够,就这套所谓的科学种族主义哲学不能被用来解释日本人的观念、心理和意识,也就说明Bauman之类的理性化屠杀不会被日本人采用。
结论是,在对德国人的这种哲学没有充分的认识之前,你没有资格评价德国人的暴力。你也没有资格使用人道这个词。简单的比较两种暴力,比出哪种暴力更为人道,是绝对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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