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

21) The freer the market, the freer the people.(市场越自由，人们越自由)
 
 
选择: 强烈反对
 
 
信奉市场越自由，人便越自由的是经济右派，在经济上是自由意志主义者(libertarians)。为什么市场越自由、开放，人就越自由呢？有许多种论证。其中最著名的，如我们数次谈到的诺齐克(Nozick)的基于伦理道义学(deontology)上的论证：从康德的伦理学出发，人皆有平等权利，神圣不可侵犯；人应被获得同等的尊重和关注，被允许按照自己的方式选择和行动；人都应被当作目的，而非手段。诺齐克认为这种强调个人权利和个人意志的自由主义哲学必然带来最小政府(minimal government)：政府应当充当守夜人的角色,最小化对市场和其他社会生活的限制、干预，因为这些限制、干预往往妨碍个人意志的实现，阻碍个人去选择和决定自己的行为。诺齐克所引的最重要、经典的例子，就是政府通过再分配税制，对市场分配进行干预的行为。他认为这是对个人权利的侵犯。
 
对这些支持自由市场的亽来说，当个人摆脱了来自政府或其他机构的限制和干预，能够在市场上自由的按照自己的需要和条件来决定、行动、交易，就是自由的，因此，市场越自由，人便越自由。
 
哈耶克有不一样的论证，不过并非是伦理学的。政府干预市场必然抱有某种原因，带有某种理想，就是说追求某种特定的善(conception of the good)：譬如说平等。推崇自由意志的哈耶克当然会主张政府应当中立(neutral state)，认为政府奉行某一种特定的善，会和其他不同意这种善的公民发生冲突，进而限制他们的自由；允许政府去追求这种善，就要给予它权力。政府会利用这些权力。打着善的旗号干预经济生活，并且逐渐干涉到我们其他领域的社会生活、个人生活，使我们越发的不自由。因此，为了保证自由，应该奉行自由市场，由市场从事一切的资源配置。
 
此外，大多信奉市场的知识分子，无论是像诺齐克这样的伦理学家，还是哈耶克这样的经济学家，都相信市场可以提高人的绝对福利。哪怕市场存在不公，它也能使社会上最穷的一批人提高他们的绝对福利。从这个角度看，这些人更“自由”了，因为他们掌握了更多的资源，用以帮助实现他们自己的选择，发掘自己的潜力。
 
然而，从我们之前数篇文章的批判可以看出，市场是有严重缺陷的。虽然说市场是一种很好的资源配置工具，要优于计划经济或者其他形式的经济制度，然而本身并非完美：市场在无政府干预的情况下总会失灵，譬如我们之前说的垄断问题、环境污染等问题，这些都会减少人们的福利，进而限制人们的实质自由（减少了人们的选择）。然而结合题目所关心的自由问题，市场最严重的缺陷，仍然是它带来的不平等的问题：自由市场往往是不公的，会残酷地惩罚那些能力不高的人。这显然让我们想到了之前几篇文章中已被反复讨论过的机会平等的问题。通过对罗尔斯、德沃金等人的介绍，我们也了解到许多这些导致人们贫穷的因素，完全在人们的选择之外（如社会因素、个人因素），是强加给他们的。因为这些因素使他们受到市场的惩罚，是不公的（哈耶克等人否认市场不公的可能，因为市场的运作不是由任何个人意志决定的，某一特定的人受穷并非是任何人有预谋的结果。然而，鉴于市场对弱势群体的整体打击是可以预见的，那么推行自由市场的人就应当考虑到这种后果，若他们仍旧推行了自由市场，那么他们应当富有责任；我们也不能说市场不存在不公）。要真正的尊重、平等对待每一个人，我们要尽最大能力实现机会平等，消除掉那些不应由他们负责，但是在干扰他们选择和追求的因素，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超越形式上的自由，得到实质的自由。这种干预，其手段就是各种再分配方案和由国家提供的社会福利（教育、卫生等）。它预设了对市场的干预以及对个人的限制。
 
 
承认市场是一个有效的资源配置工具，不一定是要赞同绝对的自由市场。相反，应该是市场和适当的政府干预相结合，由政府干预来消除市场失灵带来的负作用。
 
对于市场好坏的判断，我比较关心的是伦理方面的论证，就这一方面看来，自由市场主义者们做得并不成功。哈耶克自己就承认，很难找出什么特别合理动听的支持市场的伦理依据；诺齐克做了重大贡献，然而，选择从康德哲学出发，往往最后是推到罗尔斯、德沃金这样的平等自由主义哲学。而他们从机会平等原则出发的对诺齐克等经济自由意志主义者的批判，是致命的：自由市场不能保障机会平等；自由意志者们主张的形式上的个人自由（不受外界干预）是肤浅的、经不起推敲的。
 
更左的人，会质疑整个私有产权制度：自由市场资本主义使生产资料(means of
production)被一小部分人掌握，而其他的不掌握生产资料，对这些人，则处于
依赖状态(dependence)，马克思主义者们会说他们是在被剥削。由于他们的福利要依赖于雇佣他们的人，他们和这些雇佣者不可能存在完全的平等：无论是尊严，还是他们对自己生活的选择。很可能，雇佣者们拥有更多的资源和优越性（我们在这里可以只比较收入水平一般的雇佣者和受雇者）。就和受雇者之间的关系而言，他们更可以安排受雇者去按照他们的想法工作。而受雇者的选择很有限：干，或者被解雇。这些左派认为，后者是不如前者自由的。这种立场的问题是，会引入绝对的平等主义，转而支持共产主义，因而彻底拒绝了市场作为资源配置的工具。目前，无论是实践还是经济理论看来，这都是行不通的，现在它的唯一结果是使一个社会公民的绝对福利水平下降，进而减少所有人的自由。
 
我赞同私有权和自由市场，但作为凯恩斯主义者和经济左派，认为政府是规管市场的必要工具：防止市场失灵、减少市场带来的不公，进行社会再分配，发展福利事业，等等，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人的福利。
 
这些问题，我在前面文章已经说过两三次，这篇文章的许多内容和前面实际上是重复的，所以我就不再继续说了。如果看了前面的文章，从我的角度出发，各位针对自由市场，自然会得出和我类似的结论。
 
结论：把我向左推往 经济左派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