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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挂帅
走向政治化的电影艺术节

 
迈克尔·摩尔的政治纪录片〈华氏911〉，一举击败了所有竞争影片，获得了本届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这一新闻事件的社会、政治和文化意义，则恐怕要远远延伸到电影界以外。但人们首先要探究的是，〈华〉片究竟凭什么能够得到戛纳的垂青。
 
优秀的新闻纪录片还是政治宣传片？
 
激进左派导演摩尔的上一部纪录片〈Bowling for Columbine〉，成功地获得了去年好莱坞的最佳纪录片奖，这似乎帮助奠定了他作为纪录片导演的权威地位。然而业内不少同行仍将摩尔视为一个近乎于小丑的角色，对他十分的不屑。这两年，摩尔更不断著书立作，从左翼疯狂攻击小布什政权。他〈愚蠢的白人〉一书甚至成了风靡欧美的头号畅销书。如果说〈华〉片有什么特别的特色的话，那么就是导演毫不隐晦的政治目的：摩尔宣称，他希望借这部片子让美国民众了解布什政权及其发动的对伊战争的“真相”；他希望这部片能够帮助布什在连任中落败。
 
业内专业人士则向来对摩尔的纪录片制作手法颇有微词。在英国BBC对摩尔获奖的新闻报道中，一位被采访的英国权威纪录片导演称，摩尔的纪录片是相当特别的：他极善于组织与整理材料，并对它们进行戏剧性的表现和夸张，以引导观众来接受导演希望他们接受的偏见；摩尔的手法是很精明的，但作为纪录片制作者，这也可以说是无耻的。
 
一贯的强烈政治偏见，颇有争议的新闻纪录片制作手法，以及他自己毫不掩饰的鲜明政治目的，使人不得不怀疑摩尔这部纪录片究竟能有多公正，能有多客观。而公正、客观与无偏见，大概是优秀新闻纪录片的第一条标准。但绝大多数人恐怕得承认，摩尔的态度、立场和一贯作风，使他很难满足这些条件。遗憾的是，新闻纪录片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并不一定能从片子本身得知：导演可以搜集有利于自己偏见的资料并予以夸张，而剔除掉那些和自己偏见冲突的资料，因此观众永远不可能看到全部真相。
 
摩尔特别在〈华〉中加入了在坊间流传多年的反布什阴谋论：即布什家族与本拉登家族的关系。这一阴谋论早被所有严肃的政治评论家、分析家否定的，充其量是反布什者饭后的谈资，是非常不严肃的；这样的阴谋论被加入他的纪录片，可以显见摩尔不惜一切代价，试图最大化对布什的攻击及丑化。这样情况下，无论论点多么荒谬，只要具有震撼力和感染力，他都是欢迎的。这样的选材并不适合严肃的政治纪录片。
 
大多数戛纳评委都认为，〈华〉片的效果是震撼的。他们大概无从判断其作为新闻纪录片的客观公正性，但能判断其表现效果。结合上面证据，我们有理由怀疑，〈华〉更可能是一部激进左翼的政治宣传片，而不是一部客观的新闻纪录片。戛纳人应该十分了解这些，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个很可能是打着纪录片旗号的政治宣传片，选为最佳呢？
 
戛纳的政治化
 
〈华〉的获奖必须放在时事语境下来分析：这是美法外交冲突之后的戛纳；这是伊拉克战争之后的戛纳；这是法国人自尊心受到伤害后的戞纳；这是法国人对美帝国主义最为愤愤不平之时的戛纳。法国人似乎有天然内在的反美情绪。他们虽然不可能在军事、政治和经济上对抗强大的美国，但他们可以将电影变成了一个表现政治话语和散播影响的完美平台。
 
戛纳热爱摩尔；摩尔不可多得，但他们甚至希望有更多的摩尔，来帮他们道出压抑已久的怨恨。奖项自然要颁发给这么一部对于法国人来说，无疑是政治上完美“正确”的反美政权新闻片，法国人借此巧妙地表明了自己的政治态度，自己的政治立场，并且期望这一政治观点能够借助戛纳电影节的影响，吸引到更多的同情者和支持者。表面上，一切都披着艺术的外衣，一切都带着艺术赋予的合法性：人们宣称〈华〉获奖，是凭借它纯粹的艺术成就，而非它在左翼人士、反美人士眼中的政治正确。但从我们的分析看，这不可能是绝对的。政治在这次电影节中扮演的角色是显而易见的。
 
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是电影艺术节的政治化：它成了政治话语的平台；成了表达政治立场的手段，而丧失了艺术的独立性。艺术和政治前所未闻的混同在一起。对于戛纳人自己来说，被指责给〈华〉颁发最高奖，是有政治偏见的影响，则是灾难性的。评委会主席Tarantino因此特别在记者会上声称，“这部片子得奖是因为它是一部好电影，而非它里面的观点”。然而评委Tilda Swinton接着评论到：“这部片子在美国现在是不能播出的；它发出了美国人听不到的声音，看不到的东西，因此它有特别的价值。” 我们看到这个解读纯粹是政治性的，它让我们感觉戛纳成了政治行动主义大奖和勇敢者大奖。

有人指出9人评委会中实际上是美国人居多，然而他们全部来自和美国本土的左翼和自由派重镇，好莱坞、加里福尼亚；其中一个美国人Edwidge Danticat，更是海地长大，受法语教育的著名左翼小说家。而戛纳电影节本身有自己的董事会和领导人员，有自己明确的宗旨和议程，能够决定评委人选以及整次电影节的大致政治气氛和意识形态偏向。从这些解读看，这次戛纳电影节的政治化，更像是西方左派文化精英界对美国右翼外交政策的一种对抗。
 
 
潜在的影响
 
对电影艺术本身而言，〈华〉片获奖恐怕没有太大的积极意义。〈华〉在艺术上的造诣恐怕是有限的，而政治因素在这次戛纳电影节扮演的角色，使人们觉得政治又重新挂帅，而艺术被排挤到边缘，成为它的奴仆。对向来追求艺术纯粹性和独立性的人而言，这次电影节使戛纳丧失了其部分的艺术权威性和独立性，让人们觉得它越发成为一个政治工具。
 
就戛纳而言，戛纳没有争议，便不成其为戛纳了。〈华〉片获奖因此也像是一种有意识无意识的自我炒作；另一方面，法国人也可以希望将自己的电影节办成一个左翼思想中心：通过巧妙而有偏见的颁奖，形成一个激励机制，制造并吸引更多试图发表不一样的政治声音的摩尔们。这就能使戛纳不断提高自己的地位与声望，并且将其影响的触手直接伸到政治与社会领域去。有人批评戛纳过于政治化？那么只要在下一次电影节重新使纯粹的艺术成为主角就可以解决问题：千万不要低估大众的忘性。
 
就大西洋两岸关系而言，这次电影节无疑加剧了美法之间的隔阂和敌视，尤其是它发生在诺曼底登陆60周年之前，正是美法希望借机重新改善外交关系之时，确是相当不合时宜的。
 
至于摩尔本人，他当然是最大的收益者，我们已经知道他名利双收。而至于布什总统，由于这部片在美国的影响会很非常小，它对选举的直接影响恐怕可以是完全忽略不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