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

(图片：新浪）

针对最近几周美国虐待战俘的问题，一直想随便写点什么。今天随便把想到的几点写下来。

■ 最显而易见的第一点：美国道德高地(moral high ground)的丧失

美国对伊拉克发动战争，向来被美国自己和联军认为属于正义战(a just war)；这是因为美国自认为存在道德高地：并在作为正方于邪恶交战。

a) 美国的政治体制比萨达姆的专制道德水平要高；萨达姆更是邪恶的化身

b) 美国拥有民主价值；伊拉克和其他中东国家，即便不在萨达姆这样的政权专制下，从统治这到 被统治者，都是缺乏自由、民主价值的；

美国认为其事业是正义的；它要为伊拉克带来民主，给伊拉克人民带来自由。”Day by day the Iraqis are getting closer to freedom”, 布什说。

在作战中，伊拉克方面的损失，如民众伤亡，被认为是必要的损失；这些民众的伤亡实际上是为了达到伊拉克解放的必要牺牲，他们某种程度傻瓜成了达到最终目的的手段。

这个逻辑我基本上说是赞同的。见我《恶魔萨达姆》一文。

Ssddam as evil.

现在虐待战俘的照片被公布，美国拥有的道德高场立即大大丧失；实际上阿拉伯世界内心深处可能是期待这一天到来的，他们试图证明美国的伪善——这是他们希望相信的。同时这更是作为弱势者的心理：如果伊拉克在美国的规管扶持下真正获得民主，繁荣起来，阿拉伯人心理并不会很好受；因此他们需要证明他们一直所信赖的那个命题——美国人（或政府，更狭义一点）是伪善的，邪恶的；自由民主只是借口，实际上他们要获得的是经济利益和军事野心。

实际上你去窥视美国政治核心、媒体以及公众，就会发现，在政治高层，许多的新保守主义者，在草耕阶层，大量的普通美国老百姓，是相信这一价值的，是相信他们的行动的正义性和正当性的的；美国人并非犬儒，而是确实相信他们在为伊拉克做好事，你可以说他们很天真，但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确实如此。

现在美国部分军人的虐待战俘行为，使阿拉伯人和世界其他国家的人再难相信美国人的这一“良好用意”。我个人是绝对相信美国人存在良好用意的，只是多少问题罢了。美国人有自己是救世主的感觉，觉得自己是为世界带来自由和民主的力量、火炬，愿意用自己的力量传播这一他们认为是普适的，人类历史上最崇高的价值。

■ 尽可能的维持道德高地的办法

a) 比较美国和萨达姆政权：这个在美英媒体和政治家辩论中都很常出现了：美国人虐待战俘？是的……但请注意，这是一小群美国人，他们不代表美国的价值，也不代表美国的战俘政策——这是个人行为。……最重要的，在萨达姆时期这样的虐待各个是多了去了，天天都在发生；今天的伊拉克无论如何也不能同萨达姆时期的恐怖相比。

b) 强调民主制度的accountability：民主制度最重要的一个特色，或者优点，就是它具备accountability：在职者要向公众负责(，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美国人必须严惩战俘虐待者（像现在这样，首个士兵虐待战俘的士兵被判刑一年，是不足够的；Rumsfeld自己也最好辞职，尽管现在看已经不可能的；所有对事件有关的人员全部要被追究，全部要进行严惩，这样才能挽回一点点声誉和道德高场。

这里背后的逻辑是这样的：所有的军人在战争时都会做这样的事（这也确实是事实），但是一个公开透明的自由民主制度和一个专制的独裁政权是不一样的……在自由民主制度中，犯下这样罪行的人必须受到惩罚……。这倒也是美国人树立榜样的机会。

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接受这个逻辑。

■ 美国民众的反映

但美国民众绝对会对虐待战俘事件感到尴尬和恼火；但美国人向来被认为有强烈的爱国心，一般是不愿意谈论和面对这些问题的；虐待战俘甚至成为一些talk show的讽刺笑话：那就是，主持人用这些事件来讽刺讥笑政府，无形中就把事情轻描淡写了；美国军队、军事机构则在美国人心目中拥有极神圣的地位，获得不同阶层、年龄、民族、社会团体的美国人一致的支持的，在这种时候攻击军队会被认为“不爱国(unpatriotic)”，美国人自尊心很强，自己会难以接受，所以他们更有可能回避该事件。

■ 人性的不完美

美国对战俘的虐待照片公布，再一次向人们展示了人性的阴暗面；这一阴暗面是普遍存在的，并不单独存在任何一个民族或社会之中；这是作为人本主义者应该承认的一个很基本的问题。人性的阴暗面是普遍存在的，但有许多因素在压抑它：社会规范、人与人之间的期望、法律、宗教伦理、荣誉，等等。不同的社会，这些制约因素是有差别的。有的社会因素还会培育和促进这些阴暗心理。在一定的环境条件下，当前面说的因素不足以制约个人的阴暗心理时，它就会被发泄、表现出来。

■ 这些极端行为如何反映其所属文化的价值？

最近两周爆炸新闻事件一个接一个。先是美国战俘虐待战囚的行为被公布；这一事件震惊全球，使阿拉伯和西方社会都感到震怒，也是美国民众自己感到尴尬、沮丧、光火。这一事件影响极坏，前面已经说了。另一个突出事件就是巴基斯坦伊斯兰极端组织Asbat al-Ansar为了“报复美国人虐待战俘的行为”，残暴杀死美国人Nick Berg，并将过程录制的video公布上网，震惊整个西方和阿拉伯世界；这一残暴行为由于实在过于极端，甚至被伊斯兰激进恐怖主义组织Palestinian Islamic Jihad和Islamic Resistance Movement (Hamas) 谴责。

这两个事件容易造成这样的后果：阿拉伯人和其他中东、中亚穆斯林会感到美国人和西方人是邪恶的：美国虐待战俘是美国人道德沦丧的表现；美国人、西方人和其他社会的人，则会通过video继而增进对伊斯兰的偏见；实际上两个行为事件都根本无法代表两个社会的价值；美国人虐待战俘的事件受到西方社会的严厉谴责；Asbat al-Ansar的残杀俘虏事件除了遭到整个阿拉伯世界媒体最严厉的谴责，甚至被其他一些主流伊斯兰激进组织唾弃。行为犯人本身更像是两个文化的害群之马，而不是两个文化价值观的体现。

遗憾的是，大多数人很难有这样客观公正的想法。两个文化的冲突、隔阂很可能在事件之后更为严重。

■ 意识形态性 美-伊对比；暴力性的集中点

美国虐待战俘和al-Ansrar残杀俘虏(，有相当的差别。由于这两个事件是一对一的，即后者是对前者的报复，有一定的并列性，所以可以粗糙的比较一下。

美国虐待战俘行为基本不是意识形态驱使的，而是人类一些极端劣根心理的反映；从这个角度上看它是世俗的，和宗教以及其他一些信仰价值没有什么关系，相反，正是信仰约束缺失的反映。唯一有可能发生作用的意识形态是种族主义，即对战俘施加虐待的人自觉对方种族低劣（种族主义心理的存在只是一个可能而已，不是事实）；种族主义如果存在，在这里就作为一个因素，减少这些军管人员束缚自己阴暗心理的机制，使他们的行为变得更大胆，更放纵。但更有可能的是这些管理战俘人员只是觉得对方是弱者，能受自己随意摆布，而自己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因此敢大胆行为，满足自己的需求。

伊斯兰激进组织的行为则有很大的宗教情绪；尽管宗教是诸多因素中的一个，但是它确实是一个重要因素：他们是狂热的意识形态者；一般正信的穆斯林会认为这些极端分子的行为是违背教义，但极端分子确实从教义出发，但是他们的理解是扭曲的，并且极大的突出了教义中的一些具体部分，并把它抬到最高的地位（即，圣战，可参考我的《jihad教义与实践》一文）。，可以逾越其他的教义规定。因此和美国虐待战俘比，伊斯兰极端组织的恐怖行为是有浓重意识形态色彩的。

这也在两类暴力旨趣的不同得到扎实：美国虐待战俘中的一个方面就是性心理作怪，因此突出一个“性”字，这可以从照片看出来，绝大多数是涉及性侮辱的（尽管暴力虐待，如殴打，狗咬，电击，剥夺睡眠等等，也是暴力的一部分）。这种性暴力刚好反映了行为者的世俗性：行为是满足其本人的阴暗心理，并不是什么更高而抽象的意识形态目的，因次他们也不需要受伦理束缚。另一方面，伊斯兰极端组织残杀战俘，则突出比较传统的“残暴”两字：在video中，Nick Berg似乎被活活地割下首级。伊斯兰极端组织行为之前是以安拉为名义的，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他们也必然受到部分宗教所规定的价值伦理束缚——尽管他们已经破坏了许多，但是他们的行为还是存在庄严性和神圣性的。因此，我们不太可能想象这些恐怖主义者以同样的手段在性上面折磨这个美国人。更不用说女恐怖主义者也参与进来了。